陈默没碰那封奏折。
他从沙发上弹起来,后退两步,后腰撞在餐桌上。奏折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,滴血的速度很慢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血没有凝固。
就在他准备拿个什么东西把它盖住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陈默浑身一震。他住六楼,对门是空房,隔壁是个早出晚归的上班族,从来没人在这个点找他。
他从猫眼看出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短发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——像街道办的那种,但肩膀上别着一枚陈默从没见过的徽章,一枚铜钱穿一把短剑的图案。她站姿笔直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平视着门板,像知道猫眼后面有人在看她。
"陈默,开门。"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"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
"谁?"
"社区安全排查。"
"我没报排查。"
"你不需要报。"女人顿了一下,"你昨晚接了两单。从今天起,你被监控了。"
陈默的手放在门锁上,没动。
"你要么开门聊,要么我站这儿等你下次出门。"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,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"但我建议你开门,因为你茶几上那东西再滴半小时血,你这屋子就该长出点什么了。"
陈默猛地拉开门。
女人大步走进来,目光扫过客厅,落在那封奏折上。她从腰间——陈默这才看见她腰上别着两样东西:一把巴掌大的制式短剑,剑鞘缠着红绳;一把九二式手枪,枪柄磨得发亮。
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制式贴片,往奏折上一按。
暗红渣子不掉了。
"坐。"她指了指沙发,自己先坐了,完全不像在别人家。
陈默没坐,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:"你谁?"
"苏晚。街道办副主任。"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晃了一下,"但那是白天的身份。晚上我属于另一个单位。"
"什么单位?"
"守夜人。"
陈默等着下文。苏晚没解释,只是环顾了一下他的客厅——墙上挂着他退伍时的合影,书架上摆着几本汽车维修手册,窗台上有盆快养死的绿萝。
"你爸叫陈建国,1985年入伍,1990年转业开出租,2005年连人带车坠进通惠河。"苏晚的语速很快,像背档案,"死亡证明开了,葬礼办了,骨灰盒在西山墓园下葬。但——"
她看着陈默的眼睛。
"上一任接这些单的人,就是你爸。"
陈默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"他二十年前死了。"
"他没死。"苏晚说,"至少身体没死。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有小孩在喊,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。正常世界的声音,隔着一层玻璃,显得很远。
"什么意思?"陈默的声音很平。
"意思就是,你爸的身体还活着,但里面的东西不在了。"苏晚站起来,走到茶几前,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封奏折,"他在一个该在的地方,做一件该做的事。具体是什么,你现在不需要知道。"
"我不需要知道?"陈默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,"昨晚一个从老医院后门上来的东西告诉我别开午夜的单,一个明朝锦衣卫说我比我爸车开得稳,现在一封五百年前的奏折在我茶几上滴血。你告诉我我不需要知道?"
苏晚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"你的手机拿出来。"
陈默没动。
"你试过关掉它对吧?"苏晚说,"卸载App也没用。从你接第一单开始,'午夜出行'就跟你绑定了。它不是一个软件,它是一个契约。"
陈默掏出手机。屏幕上"午夜出行"的图标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,暗红底色,像一只半睁的眼。
他长按图标,点卸载。屏幕闪了一下,图标还在。
关机——还是一样。
"从今天起,你有两个选择。"苏晚收起奏折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,"第一,继续接单,活下去,变强,搞清楚你爸的事。第二,不接单,等着那些东西主动来找你。"
"没有第三个选择?"
"有。"苏晚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回头看了他一眼,"死。"
她拉开门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逐级而下,最后消失。
他走到鞋柜前拿起那张名片。正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,背面印着一行小字——
午夜订单可以接,但别去终点在地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