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进顾家第三年，我终于在自己的生辰，吃上了一口辣羊排。
顾怀瑾回来时，我正用手捏着骨头啃。
他看见我身上的绛红裙，眉心一皱：「念卿不吃辣，也不穿这样的颜色。」
我把骨头放下：「巧了，我吃，我也穿。」
他又看向廊下那架蒙了布的琴。
「你今日又要闹什么？」
我示意麦冬把文书递过去。
「不闹了。」
「我要和离。」
顾怀瑾没有接。
我擦净手指，一字一句：「你想要的宋念卿，已经死了四年。」
「活着的温念卿，不想再替她过日子。」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顾怀瑾先问的不是文书。
「谁准厨房做这些？吴嬷嬷呢？」
「我准的。」
我又夹起一块羊排：「她被我请出院子了。」
吴嬷嬷是宋念卿的乳母。
我成婚第二日，顾怀瑾把她送到我院里，说她懂国公府的规矩。
她教得极细。
红色俗气，鱼肉腥，辛辣伤身。
说话不要太快，笑时别露齿，骑马更不像世家妇人的样子。
今日早晨，她看见我让人往羊排上撒辣粉，急得伸手来端。
「王妃！宋姑娘从不碰这些，王爷瞧见了——」
「她不碰，便别给她供。」
我护住盘子：「这是我的生辰饭。」
吴嬷嬷脸色发白，说我拿死人撒气。
我让麦冬取来这三年她替我收走的衣物清单，连同她手上的院门钥匙，一并留下。
她哭着走了。
顾怀瑾听完，声音沉下去：「她是照顾过念卿的老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可她不是我的乳母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」
「以前是什么样？」
我看着他：「穿素衣，吃甜羹，弹一首不喜欢的曲子，等你夸我一句有些像了？」
他终于看向那张和离书。
往后各自婚嫁嫁妆归女方两府分理旧账，我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只看到第二行就放下：「先把衣裳换了。」
「你还在为母亲守孝，别拿这个赌气。」
「我娘的服期已经满了。」
我抚平裙摆：「这裙子是我自己出钱裁的。」
「她生前最爱看我穿红。」
「明日再谈。」
「明日我还穿红的。」
他走时没碰那张纸。
麦冬把院门关上，扶着桌沿慢慢坐下，手还在抖。
「姑娘，您就这么跟王爷说了？」
「嗯。」
我把另一盘羊排推给她。
「快吃。」
「以后我们都不用躲在灶房里了。」
麦冬吃了一口，眼泪却掉进碗里。
这三年，她常借送炭的机会，把包好的鱼肉藏在袖里带给我。
我们两个人，竟为吃一顿饭活得像做贼。
我十六岁那年，跟着父亲从边关押粮回京，路过柳河渡口，撞上一队逃兵抢船。
父亲带伙计去护账箱，我抄起船篙挡在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