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母亲那时全靠舅父出钱买药,我闹了一回,他便停了药钱。」
她低头笑了一声。
「我怕了。」
「我没有姐姐的胆子。」
我替她倒了杯水:「你今日来了。」
宋婉握紧杯子:「温姑娘,您真能走得了吗?」
我还没回答,门外已传来脚步声。
顾怀瑾站在廊下,脸色发白。
「阿婉,别再说西院的事。」
宋婉猛地站起:「姐姐要回家,你们为什么不放?」
顾怀瑾沉默很久,终于说:「那晚西院正门,是我吩咐锁的。」
宋婉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「你明知道她要走?」
「她拿着一些军衣账目,说陈伯安有问题,非要去外头告官。」
顾怀瑾看着地上的碎瓷:「军务不该由她插手。」
「我说等我回来再谈,她不肯。」
「所以你锁了门?」
「我想着让她静一夜。」
「第二天我去军营之前,就会放她出来。」
宋婉的声音发颤:「可她没等到第二天!」
顾怀瑾闭了闭眼:「我不知道会起火。」
我盯着他:「你既知道她想离开,为什么还说她舍不得你才寻死?」
「她留下过遗书。」
「那是陈伯安送来的。」
宋婉咬紧牙:「姐姐亲笔写给我的车行安保员,你连看都不肯看。」
顾怀瑾猛地抬头:「那封遗书,吴嬷嬷验过字迹。」
「吴嬷嬷是替你锁门的人!」
这句话终于让他哑口无言。
我把宋念卿的辣酱字条放在桌上。
「她不爱吃甜的,不爱弹琴,想回家。」
「你都见过,却不肯认。」
他盯着字条,仍不肯认:「她年少时确实任性。」
「可人长大了,总要懂规矩。」
我按住桌上的字条:「如今我也要走,你是不是也想把我锁起来,等我懂事?」
「我不会那样对你。」
「你已经让吴嬷嬷管了我三年。」
顾怀瑾像被人打了一下。
「你嫌她闹,嫌我闹。」
「可每回你说不许,我们两个就得停。」
「顾怀瑾,你从来没问过,凭什么。」
宋婉哭了。
她哭得很小声,生怕惊动谁似的。
我握住她的手,把她送出院门。
临走,我只留下车行安保员的誊本,原件交给她收好。
「我姐姐说过,账只要是真的,就总有能对上的一天。」
我答应替她找人核账。
她姐姐的命,不该再由顾家决定要不要查。
次日一早,我先去了库房。
嫁妆点到半日,少了两只金镯一匣旧契,还多了几笔没有收据的「王府公中借支」。
管事赔笑:「都是旧账,王妃何必查得这样细?」
「正因为是旧账,才要查清。」
我让麦冬请来父亲在京中的老账房,再请国公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作见证。
缺什么,谁领的,逐笔记下。
其中一笔,正是成婚头年买给我的那张琴的银钱。
顾怀瑾说是送我的,账上却从我的嫁妆里扣了。
国公夫人得知消息,亲自来了。
她坐下便望着嫁妆册子:「怀瑾当真留不住你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