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三份清单,摆在他面前。
第一份是嫁妆,第二份是他以王府规矩为由收存的我的私物,第三份是需要他签字再送礼部核办的和离状。
王府婚籍须经礼部核准,不是写一张纸便能作数。
「这些我已请父亲旧识核过。」
「我不想再拖。」
他看着文书,像第一次明白我不是赌气。
「吴嬷嬷我会送去庄子,琴也不用你弹。」
「给我半年。」
「我的意思里,包括不跟你过日子。」
他沉默了很久。
傍晚,麦冬送来一封落款宋婉的信。
宋婉是宋念卿的妹妹。
「王妃,别信吴嬷嬷说的那些喜好。」
「我姐姐不喜甜,也从不会弹《归雁》。」
「她死的那一晚,雇好了回宋家的车。」
末尾另有一行小字。
「我想见您。」
「因为您是第一个敢把吴嬷嬷赶出院子的人。」
国公夫人寿宴那日,我穿着绛红裙赴席。
顾怀瑾在车旁见了,欲言又止。
「你若想让我换,我便不去了。」
他终于掀开车帘:「上车吧。」
散席后,一名年轻女子跟到廊下。
「我是宋婉,信是我写的。」
我请她回院。
门关上,她先取出一张旧纸。
纸上写着:「阿婉,替我买两罐辣酱来。」
「这里日日都是甜羹,我快咽不下去了。」
落款是火灾前三个月。
随后她又取出一册磨旧的账簿。
第一页便是宋念卿清清楚楚的字迹,记着两家铺面的租金和布料进出。
「姐姐识账,比我强得多。」
「她十七岁便替家里管过铺子。」
我指着西院的方向:「那幅抱琴的画像……」
「是死后才画的。」
宋婉攥紧袖口:「姐姐弹琴总弹错,《归雁》那支,她从没弹完过。」
「顾大哥却说,他想留她最安静的模样。」
「顾怀瑾不知道?」
「他怎么会不知道?」
宋婉抬起头:「可后来我提姐姐想离府,他总说姐姐本性温顺,不会离开他。」
我指尖的旧疤忽然发痒。
我苦练三年,只为换来顾怀瑾一句「有些像了」。
原来我学的从来不是宋念卿。
我学的是他让画师画出来的那个人。
宋家与顾家有旧亲。
宋父去世宋母久病后,宋念卿被接进国公府,两家铺子交给舅父陈伯安。
「舅父替军中经办衣料,姐姐起初只是想把铺子拿回来。」
顾怀瑾当年管军衣复核,府西外库存着待验的样衣,陈家人能凭钥牌进出。
她把账册翻到折角的一页。
上头抄着几笔军衣里棉的进价,后头写了三个字:不合数。
「后来她发现不止是宋家的钱。」
「姐姐死前托我在北城崔车行订了辆车,说要连夜回家,第二日去见御史台的人。」
「车来了吗?」
「车行说来过。」
「她却没出来。」
「那遗书呢?」
宋婉眼圈通红:「舅父拿出一封遗书,说姐姐为顾大哥殉情。」
「我说不像姐姐的字,他反问我,一个小姑娘懂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