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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31 12:31:39

雨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
姜晚吟被雨声吵醒,躺在床上听瓦当滴水。那声音不紧不慢,像有人在窗外打算盘,脆一声,闷一声,搅得她再没睡着。天还没亮透,院里的青砖已经湿得发亮,空气里浮着一股很淡的土腥味,混着槐树叶子被雨水泡软后散出的苦香。

春杏端着铜盆进来,身上带着潮气,鞋边沾了一圈黄泥。她放下盆子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小姐,夫人……夫人夜里又烧起来了,来请了大夫。”

姜晚吟正在梳头,闻言动作一顿:“严重吗?”

“说是旧疾复发,前几日才醒了半日,昨儿夜里又昏沉过去。”春杏拧了条热帕子递过来,“二小姐院子里的人在传,说……说是有人给夫人下了药。”

姜晚吟转过身。春杏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
“传的是谁?”

“传的是小姐您。”

热帕子还冒着气,姜晚吟捏在手里,没往脸上擦。她并不意外。林清瑶被禁足后老实了几天,这会儿终于憋出招了。她只是没想到,对方会拿谢氏的病做文章。谢氏刚醒那天,看她的眼神温软得像棉絮,还叫她“晚晚”。她记得清楚。

“先去看母亲。”姜晚吟把帕子丢回盆里,水花溅出来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

谢氏的院子里已经挤了半屋子人。姜正清坐在外间圈椅上,眼下发青,像是熬了夜。几个婆子丫鬟立在两侧,屏风后还有人跪着哭。姜晚吟一进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。

一个穿灰鼠马甲的中年大夫从内室出来,拱了拱手:“姜大人,夫人这病来得急,脉象虚浮,胸有郁结,像是……服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“不干净?”姜正清的声音有些哑,“可有确凿之物?”

那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粒泛黄的碎末:“这是从夫人药渣里翻出来的,不是方子里的药材,待小人带回去细验。”

姜晚吟站在门边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不懂医术,但看这阵仗,分明是有人提前埋好了线,只等她来踩。

果然,下一刻,林清瑶的丫鬟彩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扑到姜正清脚边,哭着喊:“老爷!奴婢有罪!是大小姐逼奴婢在夫人的药里加东西的,奴婢不敢不从啊!”

满屋寂静。

姜正清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看向姜晚吟,目光里搅着怒意和痛色:“你说。”

姜晚吟没急着辩解。她想起上次侯府来闹时,自己一上来就反驳,结果顾景明越发来劲。这次不一样。对方直接买通了人证,她若再硬碰硬,只会把谢氏的病拖得更重。

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。

【触发任务:当众承认下毒。要求:说出“是我下的,那又如何”。时限:三分钟。失败惩罚:全身奇痒三天。】

姜晚吟闭了闭眼。又是这样。她已经懒得问系统为什么了。左右不过是维持恶女人设,稳定情节线。

“是我下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那又如何?”

屋里像炸了锅。彩屏哭声一停,随即嚎得更响,像给这句话做了注脚。姜正清霍地站起,手指着姜晚吟:“你——你可知她是你嫡母!”

“知。”姜晚吟走到彩屏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,“你说我逼你下药,那我问你,我给你的药是什么颜色?什么味道?我让你加在哪个药罐里?我什么时候让你加的?我是亲自找的你,还是让旁人递的话?”

彩屏被她这一串问得眼神发虚,嘴张了张:“是……是前日晚上,大小姐让奴婢去后厨,给了奴婢一包黄粉,说加进夫人的药里……”

“前日晚上什么时辰?”

“亥时……不,戌时!”

“到底什么时候?”

“戌时!”彩屏一口咬定。

姜晚吟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:“前日戌时,我在母亲院里伺候汤药。这屋里的丫鬟婆子都看见了。你倒是说说,我是怎么一边在这边守药炉,一边跑去后厨给你送黄粉的?”

彩屏的脸刷地白了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开始抖,嘴唇哆嗦着,“奴婢记岔了,是……是昨日卯时……”

“昨日卯时我被禁足在跨院,院外有护院看着。你若是敢说护院都是我的同党,那就一并叫来对质。”姜晚吟冷冷盯着她,“彩屏,你自己想清楚,现在改口还来得及。”

彩屏彻底瘫在地上,一个劲地磕头:“老爷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是……”

“是谁让你污蔑大小姐的?”姜正清终于开口,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彩屏浑身一抖,突然抬头,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外。所有人都跟着看过去。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廊下的雨帘被风吹得斜斜地扫进来,打湿了一小片地面。

姜晚吟顺着那目光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但她没说话。这出戏该收场了,可轮不到她来揭最后一张底牌。

“去,把林清瑶叫来。”姜正清对管家说。

管家领命去了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听见屏风后谢氏压抑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姜晚吟想进去看她,刚迈出一步,就被姜正清的眼神盯在原地。

“等事情清楚了再说。”他说。

林清瑶来得很快。她显然已经知道彩屏出了岔子,进门前还在门口停了一下,低头整了整发鬓。她今天穿得素白,头上只簪了朵小小的绢花,脸上未施脂粉,眼下带着青,倒真像是病中刚起。

“父亲。”她盈盈拜下,声音轻柔,“女儿听说母亲病中又遭人下药,心急如焚……”

“那你可认得这个?”姜正清把那个纸包丢在她面前。

林清瑶低头看了一眼,神色不变:“女儿不认得。”

“彩屏说,是你给了她这包黄粉,让她加到夫人药里,再栽给大小姐。”

彩屏猛地抬头,嘴巴大张,像是要喊什么,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。姜晚吟看着她,突然觉得心凉。这个丫鬟,怕是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弃子。

林清瑶的眼泪说来就来:“父亲明鉴!彩屏这丫头前几日因偷了我一支银簪,被我责罚过,定是怀恨在心,才这般攀咬女儿!女儿怎会去害母亲?母亲待女儿虽不如姐姐亲厚,可也是从小把女儿养大的……”

她哭得极有分寸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,又不显得吵闹。姜晚吟差点给她鼓掌。

姜正清皱着眉,显然是拿不准了。姜晚吟也没指望他立刻决断。她只开口问了一句:“彩屏,你刚才说那黄粉是二小姐给你的,那二小姐是什么时候给你的?在哪里给的?还有,这包粉为何会在你手里,而不是在你说的那个药罐里?”

彩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地摇头。

姜晚吟还要再问,内室忽然传来谢氏微弱的声音:“别……别吵了。”

众人一齐看向屏风。谢氏不知何时醒了,正由贴身嬷嬷扶着,半靠在床头。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干得起皮,眼神却出奇地清。

“母亲。”姜晚吟上前几步,又停住了。她怕自己过去,会像上次一样,站在门口不敢进。

“让晚晚进来。”谢氏说。

姜晚吟迈过屏风,走到床边蹲下。谢氏抬手,很慢地摸了摸她的头。那手瘦得厉害,指节突出,像冬天的枯树枝。

“药渣里的东西,是我自己吃的。”谢氏说,“前日夜里,有人偷偷进了我的屋,被晚晚撞见,那人心虚,把药粉撒了。晚晚追出去时,被门槛绊倒,衣裳都湿了。我为了不惊动外人,才没让声张。”

姜晚吟愣住了。她前夜确实出过门,但不是追什么贼。她是睡不着,去院角看雨,回来时踩到水坑滑了一跤,膝盖摔青了一块。谢氏这番话,竟是把她的破绽全缝上了。

“母亲……”她喉咙发紧。

谢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向屏风外:“林氏女不敬嫡母,搬弄是非,禁足跨院,没有我的吩咐,不许再出院门一步。彩屏杖责二十,发卖出去。至于侯府那边……”

她没往下说,但姜正清已经点了头:“我自会处理。”

姜晚吟从屏风后走出来时,外面雨已经停了。天还是阴的,风从廊下灌进来,带着雨后的草气,很凉,凉得人头脑发清。

系统适时响起:
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积分:200。系统升级至LV2。商城折扣开启。新功能预告:恶念感知。】

姜晚吟没理会,径直往跨院走。春杏追在后面,小声问:“小姐,您去哪儿?夫人刚才夸您了呢!”

“夸我什么?”

“说您衣裳湿了还追贼,比府里那些护院还警醒。”

姜晚吟脚步一乱,差点踩进水洼。她抬头望了望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点白光,照在湿漉漉的槐叶上,亮得刺眼。

她当然没追什么贼。

可谢氏为什么替她瞒?

这问题像根细刺,扎在她心口,不深,却一时拔不出来。她翻来覆去地想,想得脑袋发胀,也没想明白。转角处,一个面生的婆子迎面走来,手里提着一只黑漆食盒,看见她,忙低头退到一边。食盒没盖严,飘出一股药味,和谢氏房里那个大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姜晚吟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。那婆子已经拐进了林清瑶被禁足的院子方向。

风又把云层吹拢了。天重新暗下来,雨星子稀稀拉拉地落,像有人在云上撒了一把碎米。

春杏拉着她的袖子:“小姐,快走呀,又下雨了。”

姜晚吟没动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梦。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她“晚晚”,一会儿是沈砚,一会儿是萧衍,一会儿又变成谢氏。那声音太远了,远得她怎么都听不清后面的话。

而现在,她更听不清的是,这太傅府里到底还有几个人站在她这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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