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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31 12:31:39

姜晚吟没等到诗会,先等来了摄政王府的帖子。

来送帖的是个年轻内侍,面白无须,说话细声细气,把一张烫金帖子往春杏手里一递,笑眯眯道:“王爷说了,请姜大小姐过府一叙。只是喝茶,不必多想。”

不必多想。这四个字落在姜晚吟耳朵里,比直接威胁还让她发毛。萧衍是什么人?原书里权倾朝野、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角色。他请她喝茶,能只是喝茶?

春杏却高兴得直搓手:“大小姐,这可是王爷的帖子!旁人求都求不来呢!”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帖子,像看什么稀世宝贝,嘴里还念叨,“要不要给小姐重新梳个发髻?昨儿那个太素了。”

姜晚吟懒得理她,往床上一倒,盯着帐顶那团没绣完的缠枝莲发呆。窗外天阴,云层压得低,院里的槐树叶子都不晃,闷得像在憋一场雨。

她不想去。

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去。

拖到午后,姜晚吟换了件月白色的对襟襦裙,没戴什么头面,只在发间插了根素银簪子。春杏围着她转了三圈,急得直跺脚:“小姐,您这样去王府,会被人笑话的!”

“那正好。”姜晚吟把裙摆一抖,“最好萧衍觉得我寒酸,从此不再找我。”

春杏哀嚎一声,抱住了门框。

摄政王府比姜晚吟想象得还要冷。从进门到花厅,她穿过三道院门,每一道都有带刀侍卫把守。那些侍卫目不斜视,铠甲在阴天里泛着乌沉沉的光。院子里种着大片的墨竹,竹叶被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有许多人在暗处低语。

萧衍在花厅里,没穿官服,只着了件半旧的玄色直裰,袖口挽了一折,露出清瘦的腕骨。他坐在茶案前,正往壶里注水。水汽腾起来,模糊了他半张脸。

“坐。”他说,没抬头。

姜晚吟在他对面坐下,腰挺得太直,反而显得僵硬。她扫了一眼茶案,上面摆着两只青釉盏,一碟桂花糖藕,一碟椒盐酥饼。那酥饼金黄小巧,上头的芝麻撒得均匀,看着倒是可口。

“尝尝。”萧衍把其中一碟推过来,“府里新来的厨子,做的江南小点。”

姜晚吟没动。她不觉得一个传她过府“喝茶”的人,会真请她吃点心。

萧衍似乎也不在意她吃不吃,给自己斟了盏茶,慢慢饮了一口:“听说昨日顾景明去太傅府闹了一场。”

“王爷消息真灵通。”姜晚吟话一出口,才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冲。她本不想这样,可坐在这人面前,她就是放松不下来。

“他母亲是我姑母。”萧衍说。

姜晚吟一愣。这层关系原书里有吗?她拼命回想,却发现脑子里空得厉害。原主的记忆像浸了水的旧书页,越翻越烂。

“顾景明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”萧衍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根素银簪上,“他这次敢闹上太傅府,背后不会没有人。”

姜晚吟第一个想到的是林清瑶。但她没说出来。上次在宫宴后,萧衍对她的态度就暧昧不明,她分不清他到底在帮她,还是在套话。

“王爷叫我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她问。

萧衍忽然站起身,绕过茶案,走到她身边。姜晚吟呼吸一紧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。但他只是从她身后的小几上拿了个东西,又坐了回去。

那是一个旧得发黄的护身符,红绳已经褪成灰粉色,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。针脚粗糙得很,虎耳朵和尾巴的线都起了毛。

“这个,”萧衍把护身符放在她面前,“你绣的。”

姜晚吟低头看了一会儿。她当然不记得这东西,但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绣面时,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很轻,像有根细线从心尖上抽过去。

“十岁那年,我遇刺。”萧衍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很慢的节奏,“是你冲过来,替我挡了一刀。那之后你发了两天烧,醒来后把这个塞给我,说‘戴着我绣的老虎,鬼见了都躲你’。”

姜晚吟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完全想不起。但右肩那处旧疤忽然开始发烫,像有记忆从皮肤下面钻出来,却浮不到水面上。

萧衍看了她很久,久到她觉得空气都凝成了块。

“姜晚吟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这次回来,和以前很不一样。”

姜晚吟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几乎以为他要说出“换了个魂”这种话。但他没有。他低下头,把护身符重新收进怀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“诗会的事,你可知情?”他问。

姜晚吟摇头。系统关于诗会的警告只说了林清瑶会对她不利,再没别的。她也想过找人打听,可满府上下,除了春杏,没人肯跟她多说半句。连姜正清都只丢下一句“老实待着”就回了书房。

萧衍看了她一眼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推到她面前。

“城南有个茶楼,叫‘听风阁’。明日未时,有人在那里等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若不想去,便不去。”

姜晚吟接过那张纸,没拆开。她不知道萧衍在盘算什么。他先是拿旧物来试探,又给她塞个来历不明的地点。这人总能把话说到一半,留出大段空白让她自己猜。
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问。

萧衍没正面回答,只转了一下那枚白玉扳指:“有些事,你早晚会知道。”

姜晚吟站起身。该走了。再待下去,她怕自己会被这满屋子的沉水香和旧忆逼得喘不过气。她走到门口时,萧衍在身后说了一句话,很轻,像说给他自己听:

“护身符我戴了七年,一天没摘过。”

姜晚吟脚步顿了顿。她没回头,跨过门槛时被裙摆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春杏从廊下小跑过来扶她,嘴里念叨:“小姐,您脸怎么这么红?是不是屋里太闷了?”

“闭嘴。”姜晚吟低声说。

回府的马车上,她拆开萧衍给的那张纸。上面只有四个字:听风阁,梅。

梅?是个人名,还是什么暗号?她翻来覆去地看,纸背面空无一字。春杏伸着脖子凑过来瞧了一眼,说:“这‘梅’字写得真好看,像王爷的字。”

“你连他的字都认得?”姜晚吟把纸折起来,塞进袖中。

“上次宫宴,王爷不是签了张什么单子吗?奴婢瞧过一眼。”春杏嘿嘿笑,“小姐您当时盯着王爷看,根本没注意那单子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姜晚吟说。

春杏笑得更欢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沈砚倒有三分像。姜晚吟看着她的笑,忽然想起沈砚那天翻墙走时,后背绷得笔直,像在憋着一场没发出来的火。

她误会他了吗?还是说,他也误会了她?

正想着,马车经过城南一条窄街。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姜晚吟看见街边有个卖糖人的小摊,一个青布衫的男人正低头挑糖人。那人身形瘦高,侧脸被夕阳照得发红,像极了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人。

她心里一紧,想再看,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
系统这时候响了,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。

【提醒宿主:诗会……三天后……地点……出错……无法获取……】

姜晚吟把窗子推开一条缝。外面起风了,街边的梧桐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,有几片被风卷进马车里,轻轻搭在她膝头。她捏起一片,叶子背面爬着细密的纹路,像掌纹,又像谁画了一半的地图。

天边滚过一阵闷雷。春杏说:“小姐,怕是要下雨了。”

“下吧。”姜晚吟靠回车壁,“正好,这车里头太闷了。”

春杏掀开帘子对车夫喊:“慢着点!小姐嫌闷,别颠着了!”

姜晚吟没说话。她只是又想起萧衍怀里的那个旧护身符,和那句“一天没摘过”。她忽然害怕起来。害怕自己欠这身体的原主太多,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
而听风阁里等着她的,又会是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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