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知尔睁开眼,一股刺鼻的霉烂味扑鼻而来。
“什么味啊这么浓?”
她刚想坐起身来,却发现身体使不上劲,肚子也是涌起强烈的酸涩呕吐感。
视线慢慢聚焦,映入眼帘的是黑黢黢的房梁,蛛网结得密密层层,几缕灰白的光从墙板缝隙挤进来,照得空气里翻涌的尘埃一清二楚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刚出声一口,就感觉嗓子像是吞了砂砾一般难受。
余知尔看清了周围的环境,铺满的柴火,还有一些杂物。
她呆愣了片刻。
若是没记错她昨晚是在公司加班,凌晨时在实验室调最后一版玫瑰定香剂,然后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她忽然有一种离谱的猜想,她该不会是被毒死了吧?
“死丫头还装死!”
门外忽然炸开一道尖锐的女声。
余知尔被吓地浑身一激灵,那声音还在继续骂:“三天没吃还死不了,命倒是硬!我告诉你余妮,明儿李老爷府上来人,你老老实实给我上轿,再跑打断你的腿!”
余妮这两个字一出来,太阳穴就好像被针扎了一般痛,原主的记忆忽的涌上来。
原主叫余妮,十五岁,余家二房的独生女。
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,在家里被打被骂是常事。
一路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,结果三天前她偷听到奶奶余老太跟爹娘商量,要把她卖给镇上开绸缎庄的李老头做妾。
那老头六十有三,比她爷余老头还大。
余妮被吓地连夜逃跑,结果才跑到村口就被大伯余老大发现抓回来,锁进柴房饿了三天。
原主本就在余家吃不饱,饿了三天又加上绝望,把自己饿死了过去。
接收完所有的记忆,余知尔缓慢地吸了一口气。
对余家人她只想说两个字——畜生。
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道脚步声。
“娘,这丫头卖过去能有多少?”
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嗓音甜腻夹着一丝算计,余知尔听出来这是余老大的媳妇徐秀华。
“说好五两银子,外加两匹布。”余老太的声音低下去,“要不是那丫头片子死活不肯,还能多要一两。李老爷说了,要完璧的,不然哪值这个价。”
“五两?!”徐秀华惊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就她那样,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李老爷看得上?”
“看不看得上关我们什么事?银子到手就行。”余老太翻了个白眼,“明天就是交人拿钱的日子,今晚看严些,别让人又跑了。”
“放心吧娘,这可是五两银子呢。”
话音落下没多久,脚步声也跟着走远了。
余知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五两银子两匹布,一条好端端的人命就值这个价。
余老太有两个孙子。
老大余家兴在镇上当跑堂,老二余家旺在学堂读书,两人都是余老太的心头肉。
至于原主就是她眼中的赔钱货,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件。
余知尔冷笑一声,将心中翻涌的情绪都压下。
她试着活动手脚,但手腕和脚腕上都套着一圈粗麻绳,绳结打得死紧,她用力挣了挣,纹丝不动。
天色渐沉,最后一线天光从墙缝里消失,柴房彻底暗下来。
余知尔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门板轮廓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明天一早李老爷家来人,她得想办法自救。
她努力翻转手腕挣开绳子,但麻绳粗粝,勒进皮肉,火辣辣地疼。
她又低头在绳子上咬,几分钟过去了,她牙都咬痛了,这麻绳也只是起了个毛刺。
“靠,什么做的,这么结实!”
余知尔歇了一会又开始继续用牙齿咬绳子。
她试过咬绳结,但效果不明显。
这么一来一回,时间来到半夜。
好消息,快断了;坏消息,又不知道得咬多久。
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门锁被动了几下,链条哗啦响。
她本能地躺在地上背对着门口,把手腕屈在胸前藏着。
门被打开了,门外的风瞬间就往屋里刮。
她能明显感觉到门外的人盯了她一会,才把门重新锁上。
真是生怕她又跑了。
看着绳索上的缺口,她忽然就觉得非常的疲惫,肚子饥肠辘辘,人也头昏脑花的。
“该死的余家,要是老娘能活下来绝对抽死你们!”
说完她气的将两只手掌都拍在地上。
“嗯?”
察觉到掌心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,她低头一看,掌心接触的位置竟然裂起几道纹路出来。
她跪坐起来,盯着这几道蛛网般的裂痕若有所思。
看了眼被捆起的双手,她往墙壁上蹭过去,又小心翼翼地往墙面一拍。
墙面果不其然也裂了几道纹出来。
她顿时欣喜如狂地盯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可没见过原主有力大无穷的能力,这难道就是老天给我补偿的金手指?”
她顺势靠在了墙边,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金手指弄清楚比较好,说不准能帮到她。
目光扫过柴房,墙角有块垫脚的青石,碗口大小。她挪过去,把手掌覆在石头上,轻轻一拍。
石头碎了,碎成细沙,在地上堆成一小摊,而且她根本就没有用力,甚至掌心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。
余知尔眼前顿时一亮,又立马挪到稻草堆那边,又拍了一次,在她有意的控制下,这次稻草没成灰只是断了几节。再试墙角的木柴,一掌下去,木柴又化为细末。
到这里她对于这个金手指的能力大概清楚了,想到手腕和脚腕的绳索,她手腕扭了好几下,才将手腕上的绳子给拍碎,又接着把脚腕的绳子也给拍没了。
这会她疲惫地瘫在地上,嘴角却是勾起的。
“等天亮的时候我就一个个把你们都给扇爆了,让你们把余妮卖了。"
她盯着门板上那个方向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门板很薄,她拍碎它很容易,甚至她现在就可以逃跑,但是她现在改主意了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这个村子还从未有过将自家女儿卖去当妾的先例。只有嫁女儿、换亲、当童养媳,就算是卖女儿也是因为家里穷不得已将孩子卖去当奴当婢,但卖去给六十老翁做妾,这是头一遭。
她敢肯定村里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余家人要把女儿卖去当妾的事情,不然他们绝对没机会干出卖孙女当妾的事来。
余老太和余老头敢这么干,无非是觉得丢人现眼的事捂在自家院子里,外人不知道,等天一亮,李老爷家的的轿子停在村口,那时候的村民大多都去做农活去了,也没谁会注意到他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就算注意到了,到时候钱拿到了被骂也无所谓。
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,余家村的周里正,是一个极为公道的人,在村里说话有分量,并且非常看重村子的民生和风气,他最恨的就是卖儿卖女这种坏了村子的名声的事。
黑暗中余知尔的嘴角微微勾着,现在她最主要的事就是养精蓄锐,天一亮等她吃饱了,余家人她挨个扇过去,再把这件事捅到里正那里,到那时候余家人再想捂,也捂不住了。
院子里守人的余老大打了个哈欠,木棍从手里滑了一下他又忙攥紧,骂了句什么。
余老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:“老大撑住了,明儿银子到手给你扯身新衣裳。”
一想到银子,余老大立马精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