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时,门板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回来,余老大逆着光站在门口。
余知尔被这粗暴的动静吓醒了。
只见余老大一步步朝她走近,看起来是要弯腰把她拎起。
“起来!”他边走边往地上啐了口痰,“娘说了,趁村里人下地前把你送走,别想着大喊大叫,老子会把你堵住!”
余知尔扶着墙虚弱地站起来,余老大注意到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没有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。
“你的绳子怎么自已解掉了,你是不是又想逃跑,你个贱丫头!”
见余老大忽然暴起,余知尔一脸无辜地看着他:“大伯你们忘了吗,我饿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会有力气自己把绳子解开,而且这绳子捆的这么紧,是你们怕我手腕上的红印子太明显了,到时候会扰了李老爷的兴致才给我解的啊?”
说着她又亮了亮手腕上的深红的陷入皮肤中的捆痕。
余老大停下脚步,狐疑地盯着她:“我怎么不记得谁把你的绳子给解了?”
“千真万确呐大伯。”余知尔虚弱地笑着,“再说了我都饿了这么多天了,哪里有力气跑。”
余老大打量着她苍白的脸,唇瓣都因为好几天没喝水起皮,这才勉强信了她的话。
上前扯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:“算你老实,李老爷家的轿子现在就在村门口等着,你老实一点到时候在李老爷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。”
余知尔听了嘴角一扯没应。
出了柴房她瞧见灶房的烟囱冒起青烟,院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。
她闻着感觉肚子更饿了,眼神盯着灶房的方向,眼神里的渴望都弥漫出来。
这时余老太和原身娘王惠从灶房里出来,迎面对上她的眼神,两人皆是一愣。
很快余老太便皱着眉看向余老大催促道:“怎么还站在这里,快送过去,免得让李老爷家的下人等急了。”
余老大应了一声就要扯余知尔往外走。
余知尔哪愿意啊,她这么久都没吃过饭,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报仇?
她被拉的往后一仰,顺势往地上一坐,可怜巴巴地盯着余老太。
“奶奶。”她嗓子哑得像破锣,“就这么让我走吗?”
余老太拧眉,还没等她开口,身边站着的王惠倒是不耐烦地先出声了。
“死丫头难不成还想我们给你嫁妆不成,你是做妾的,又不是给人当正妻的,还想要嫁妆想的真美,大哥赶紧拉她走!”
眼见余老太脸沉了下来,她赶忙解释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嗓音有气无力,但眼神真诚地像真在替余家打算。
“我是想李老爷家是大户,我要是饿得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进了门,还没等李老爷想做些什么,我就饿地跟一滩烂泥一样,万一人家嫌晦气扫了兴致,回头把奶奶和爷爷埋怨上,说余家人不上心,拿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糊弄他,我要是被退回来是小事,万一把爷奶还没到手的银子收了回去才是大事。”
说完立马低着头,手掌撑着地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。
王惠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如何反驳,只好恶狠狠地瞪着她。
余老大这时看向余老太。
“这丫头说得在理。”他非常赞同地开口,“五两银子呢,李老爷要是嫌货不好找后账,咱理亏。”
余老太哼了一声,皱眉瞥了余知尔一眼,无奈地挥挥手。
“行,进来吃东西,有力气才好站在面对李老爷,一直坐在地上像什么话。”
余知尔闻言眼前一亮:“谢谢奶奶。”
来到灶房余老太给她盛了一碗粥,稀得只有几粒米,面上还带着几分心痛。
看得余知尔非常的无语,立马上前从她手里抢过勺子:“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奶奶,我自己来就成。”
说着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,把锅里大半的糙米全都舀到自己碗里,还拿了一张饼就坐在一边吃。
余老太见状眼皮子直抽抽,王惠更是开口就骂。
“死丫头饿死鬼投胎啊,这可是咱家所有人的量!”
余知尔全当没听见,囫囵吞枣地就把粥喝进肚子里,又急切凶狠地咬着饼。
不到一分钟饼和粥全都吃完了,又站起来又拿了一张。
余老太心疼地脸都皱了起来,余老大看得嘴馋,自己偷偷摸摸去拿了一块,余老太瞥到只当没看见。
将手上的饼吃完之后,肚子胀的浑身难受,但总比饿着好。
“吃饱了?”余老太斜眼看她,“吃饱就跟你大伯走,别想着向别人求救,你大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。”
余知尔嗤笑一声,随意擦了擦嘴巴,这才慢慢地抬起眼直视她。
余老太被她看得一愣,随即又感到冒犯地瞪她:“怎么,你不服?”
“对,我就是不服。”她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,“为了五两银子卖孙女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当妾,这事传出去,您说余家村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余老太脸色骤变,立马意识到她的意图:“老大抓住她!”
余老大伸手就要像以前一样扯她头发,但还没等他手伸过来,余知尔的手先错过他手臂往他脸上呼。
“啪”的一声余老大被扇飞出去,倒在院中哀嚎着捂着脸。
余老太和王惠骇然地盯着她。
“你你你……”余老太紧张地都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王惠见势不利往余老太身后躲,依旧嫌恶地盯着她。
“你想干什么啊妮儿,我告诉你,这可是你奶奶,我可是你娘,你要是敢对我们做什么,那就是不孝!”
余知尔掏掏耳朵:“谁是你的妮儿,有你这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”
她没空跟她们废话,现在就想报仇。
两声脆响响起,余老太整个人被扇得飞出去,后背撞在米缸上,米缸嗡地一响,王惠也飞出灶房落在院子里。
许是几人哀嚎地声音太大,余家其他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,怎么这……”余老头震惊地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徐秀华直接跑到余老大身边蹲下来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“孩他爹的你还好吧?”
余老大瞪她一眼,半边脸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。
真是个没眼见的女人,看不出来他现在非常的不好吗?
也不知道这死丫头哪来的这么大力气,之前怎么就没发现。
余老二即原主爹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,王惠跑到他身边指着余知尔口齿不清地告状。
“当家的给我报仇啊,都是这贱丫头打的!”
“娘!”余老二撇开她手,目眦欲裂地朝灶房跑过去,扶起余老太,“娘快起来。”
哪曾想余老太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:“逆子,看你生的好闺女!”
余老二委屈地捂着脸:“对不起娘,是儿子没教好这个孽女。”
被他们惦记的余知尔则站在一边看好戏地看着他们所有人。
余老头回过神来,嘴唇哆嗦,指头颤巍巍指向她:“你、你这个孽障——”
余知尔嘴角往下一撇,扭着手腕就朝他们走过来:“都是一家人嘛,我不会厚此薄彼的。”
说着院子里的所有人她都给了一巴掌。
而余老大总共喜提两巴掌,欲哭无泪,碰了一下脸嘴唇都跟着一起抖。
“哎呦刚才都打过了,怎么又打我啊。”
余知尔没理他,转身朝院门走去。
没给他们打死都是她善良了。
余老太终于找回声音,嘶哑地嚎了一嗓子:“拦住她!别让她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