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
我认出来了。
这味儿,跟卜三刀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可我不明白。
卜三刀是个男人,糙汉子,一脸络腮胡子。
他身上怎么会有染了蔻丹的女人指甲?
除非——
我把指甲重新包好,还给他。
「陈爷,」
「这案子牵得太大了。我一个人,扛不动。」
「我也扛不动。」
「所以得找个人一起扛。」
「找谁?」
「卜三刀上头,还有人。」
卜三刀上头的人,姓池。
池主簿。
县衙第三把手,管着钱粮刑名,手底下养着一帮人。
这人一年到头穿得朴素,见人三分笑,出了名的和善。
可我知道他。
陈仵作说,杨小刀那孩子,当年就是池主簿做主,从卜三刀手里要过去,安插进衙门当差的。
杨家出事那晚,杨小刀本该在衙门值夜,可他没在。
他去了哪儿,没人知道。
只知道第二天,官里就宣布,杨家四口,全没了。
我买通了池府的一个老妈子,花了三两银子。
我把银子包在油纸里,从后门缝塞给她。
「池老爷府上,后院里养着个东西。天天夜里有人抬食进去,送食的都是两个人,一进一出,从不多话。那院子一到夜里就有味儿,臭得呛人。」
「什么味儿?」
「说不上来。」她摇头,「像肉坏了,又像庙里的香烧糊了。府里的人都不往后院去。」
我谢了她,回了家。
一路上我都在琢磨。
肉坏了,香烧糊了。
这两种味儿,我太熟了。
腐臭,加香火。
一个人身上要是这两样混在一处,那这个人,手里沾过血,命也到了头。
夜里,我翻进了池府的后院。
墙根底下果然有股味儿。
不是腐臭,也不是香火。
是一股混着血的味儿,新鲜的,黏糊糊的,从一间锁着的柴房里透出来。
我贴着墙听。
柴房里有动静,很轻,一下,一下,像有人在磨什么。
我退出来,没敢多待。
第二天,我干了件狠事。
我挑着半扇猪,去了池府后门,说主簿老爷昨儿订的肉,来送。
半扇猪一百多斤,压得肩膀生疼。
一路上有人问,单屠户,给池老爷送肉啊。
我应着,脸上笑着,心里打鼓。
门房进去了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。
「老爷没订肉。」
「订了。」
我一口咬定,「昨儿夜里,池老爷亲自到东关街,在我案板上订的。半扇,后腿,要肥的。」
门房又进去了一趟。
这回,让我进去了。
池主簿在偏厅里等我。
他坐在那儿,捧着茶,笑眯眯的。
「单屠户,我没订过你的肉。」
「订过。」
「昨儿夜里。老爷忘了?」
我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没眨。
我盯着他脸上的褶子,盯着他端茶的手。
白,嫩,指节上一点茧子都没有。
是写字拨算盘的手。
他放下茶碗,看了我很久。
「昨儿夜里,我在哪儿,我自己清楚。」
「单屠户,你今儿来,是另有话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