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昉快步走到床前的陈旧木质书桌旁。
桌上乱七八糟。
几摞写了半截的稿纸堆叠着。旁边扣着几本翻卷边发黄的书,《犯罪心理学》、《实用法医学尸体图鉴》。
一个快见底的药瓶倒在桌角。阿普唑仑,治失眠的处方药。
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张身份证。
苏昉,男,24岁。
照片上的人头发很长,眼神木讷,眼底一片青黑,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。
他抓起桌上的手机,没密码,屏幕一滑就开。
点进余额。
1208.9元。
艹。
连去洗个脚要加钟估计都不够,原主混得也太惨了。家徒四壁,没饿死全靠喝风啊。
桌角摊开着一个黑皮笔记本。
苏昉把手机往床上一扔,拿起笔记本。纸张有点微黄,边缘泛卷,字迹倒是很漂亮。
‘果然男人都喜欢在楼下抽个烟。’
......
‘我不会成为了拉尔森吧!’
......
这什么鬼东西?
悬疑小说大纲?童话同人文?
苏昉往后翻了两页。
这感觉不像是小说大纲啊,这个人不会是在偷窥周围的邻居吧!隔壁现在还死了人!
原主是个偷窥狂?!还是杀人犯?
他嗓子发干,喉结滚了滚。怎么办?他不会这么倒霉吧!穿越成一个犯罪分子吧!之前他可是一个守法公民。
这要是让警察发现了,不会直接进去吧。
怎么办?
只能靠自己这个资深悬疑爱好者的脑子了。查案嘛,推演逻辑,找破绽,只要抢在警察前面猜对凶手,就能平安落地。
小说主角的必经之路。
想到这里,苏昉心跳平稳下来,甚至开始跃跃欲试。
苏昉不自觉的抬起右手,中指抵住鼻梁往上推了推,结果有一次推空了。
眼镜,原主是戴眼镜的。
果然,床上的一副眼镜引起了苏昉的注意,镜片很厚,边缘甚至有些泛着一圈圈的螺纹状反光。
他刚刚从床上惊醒,急着去门口查看情况,根本没来得及戴眼镜。
可是。
他此刻看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,连墙角剥落的墙皮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!
这具身体的视力非常正常!
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灵魂穿越,连带着改变了这具身体的某些机能?
他带着疑惑,伸出手。
手指缓缓靠近那副黑框眼镜,指尖触碰到冰冷镜架的瞬间。
“嗡——!”
一声极度尖锐的耳鸣,毫无征兆地在苏昉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!
整个房间的景象在他眼前瞬间崩塌。
视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撕裂,被强行拖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。
紧接着,画面出现了。
苏昉感觉“自己”正躺在一处。
天花板上的灯在他的视野里疯狂摇晃,甩出扭曲怪异的光晕。
视线极其模糊,像是在极度的生理痛苦中无法聚焦。
“呼……哧……呼……哧……”
耳边响起了极其沉重的喘息声。
苏昉惊悚地发现,他此刻无法控制这个视角的任何动作!
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。
极度的恐惧、无助、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感,像海啸般冲刷着苏昉的神经。
“哈……啊……”
画面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。
像是玻璃被重锤砸碎,所有的感官与画面在瞬间中断。
“呼——!”
苏昉猛地抽回了手,如同触电般连退两步,重重坐在了床上。
他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天花板,接着,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着的眼镜。
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这不是幻觉。
刚刚看到的,是这副眼镜最后记录下的,属于原主的死亡瞬间!
苏昉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在这具孱弱的躯壳里,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份礼物。
“砰砰砰!”
外面走廊上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有力的敲门声。
紧接着。
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男音,透过单薄的门板炸响在苏昉耳边。
“警察!里面有人吗?例行排查!”
......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一道缝。
苏昉紧紧攥着门把手,身子缩在阴影里。
门外站着三名警察。领头的很年轻,穿着制服,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警用记录本。
“例行排查。”年轻警察举了举证件,“津海市公安局,赵小元。”
苏昉没有立刻开门。他喉结用力滚了一下,强压下反胃感,用中指顶了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“出……什么事了?”他声音发干,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前世无数探案剧和小说不是白看的。表现得太镇定是嫌疑人,表现得太慌乱是心虚。只有这种刚睡醒被打断、混杂着茫然与轻微恐惧的反应,最符合他现在这副苍白消瘦的“社恐”皮囊。
赵小元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、脸色白得像纸的年轻人,本能地放缓了语气。
“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,你一直待在家里吗?”
“嗯。”苏昉拉开门,让出半个身子,“我……我刚才被外面的惨叫声吵醒,就听到墙那边‘砰’的一下,好像有什么重的东西砸在地上了。”
“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,你听见或者看见什么异常了吗?”赵小元一边问,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。
苏昉心里一突。
死亡时间锁定了吗,下午三点到五点。
他转过身,从书桌上拿起那瓶快见底的阿普唑仑,递了过去。
“我睡眠不好。”苏昉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,“下午吃了一片,一直在睡,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赵小元接过药瓶看了一眼,交还给他。视线扫过这间家徒四壁屋子,再看看苏昉单薄松垮的外套,赵小元的指关节微微泛白,那是用力捏笔留下的痕迹。
他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邻居。
“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津海市,保持通讯畅通,随时配合我们。”赵小元合上本子,语气公事公办,但眼神柔和了不少。
“好的,警官先生。”苏昉低声答应,顺势退回屋内。
门关上的瞬间,苏昉长出了一口气。
第一关,过了。
警察既然问下午的动静,说明凶手很可能是在那个时间段作案,然后直接离开,或者……凶手其实早就混在刚才那群看热闹的邻居里溜走了?
天啊。
这也太刺激了。
苏昉扯了扯嘴角,走到床边坐下,他现在只想等警察走后,再试一下自己的‘金手指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