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元合上记事本,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。
喉管泛酸,晚上的红烧肉全卡在食道口作祟。
津海市这几年削尖了脑袋冲刺新一线,市容安保抓得严丝合缝,连路边的流浪猫都有档案。偏偏这大半夜的,冒出一起孕妇被生生开膛的命案。这事一旦兜不住,明天早高峰一过,网络上的唾沫星子能把市局大楼淹了。
局里的电话打爆了。
下了死令。
这也是为什么,他一个入职不到俩月、日常专职订外卖泡茶的新人,会被半夜从床上薅下来出现场。全队上下,但凡能喘气的活人全给填进来了。
围观的邻居已经被驱散,黄色警戒线拉在1404室门外。
空气中的充斥着各种味道与血腥味混合后让人头晕。
电梯门打开。
一双黑色皮靴踏出电梯。
秦见川大步走来。身高一米八五,深色夹克敞着,肩背宽阔。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,走廊里几个正在低声交流的警员立刻闭了嘴。
赵小元立刻迎上去,腰板挺得笔直:“秦队。这一层都排查过了......对门1410的住户是个自由撰稿人,叫苏昉。下午服用了安眠药,没有提供有效线索。”
“嗯。”秦见川嗓音沙哑,透着连夜办案的疲惫。
他走到1404室门口,没有进去,而是停在玄关处,低头盯着那扇大开的防盗门。
门锁位置没有撬动的痕迹。
秦见川眯起眼睛。
“门是怎么开的?”
“报案人刘学说,他回来的时候,门是虚掩着的。”赵小元快速回答。
秦见川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枚金属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
盖子翻开。
“咔哒。”
盖子合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很有节奏。
“孕妇在家,应该有一定的防范意识,不可能不锁门。”秦见川把玩着打火机,目光越过满地血脚印,投向二楼的楼梯口,“凶手杀了人,故意留了一道缝?”
赵小元愣住:“故意留门?为什么?”
“为了等这群热心的邻居。”秦见川收起打火机,下颌线崩得很紧,“你看这地上的脚印,踩得跟菜市场一样。什么指纹、鞋印,全被交叉污染了。”
赵小元倒吸一口凉气。
凶手不是慌乱逃跑,而是算准了刘学崩溃后的反应,利用这栋楼糟糕的管理和人性的好奇,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现场破坏。
这是一个具有极强反侦察意识的犯罪分子?
……
此时的1404室,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满地狼藉。
秦见川熟练地套上蓝色鞋套,戴上橡胶手套,顺着血迹走向二楼。
“秦队。”
卧室里,法医和痕检人员已经忙成了一团。
闪光灯频频亮起,痕检科的老李满头大汗地在血泊边缘提取微小物质。
“太难了。”老李直起腰,直摇头,“这帮人是进来跳广场舞了吗?边缘的血迹全被踩花了。”
床边。
冷蓉穿着那件永远洗不掉劣质消毒水味的白大褂,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。
“啪。”
她拽住橡胶手套的边缘,用力弹了一下。脆响在空荡的卧室里格外清晰。
她看都没看旁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具惨烈的女尸。在她的眼里,这里没有妻子,没有母亲,只有一具由皮肉、骨骼和脏器组成的无机物。
“死者。”冷蓉俯下身,拨开死者脖颈处沾着血的散发,“颈部有明显的紫红色索沟,伴随皮下出血点和角膜溢血,是窒息死亡。”
她手指顺着脖颈往下,停在那道骇人的腹部裂口上。
“死后剖腹。”冷蓉语气冷得掉渣。
老李走过来,看着那伤口,眉头拧成个死结:“这手法也太狠了,变态啊?”
“狠,但不专业。”冷蓉探查着刀口的边缘,“切口边缘粗糙,有多次锯拉的痕迹,长约三十八厘米,创面极其不平整。”
“但死者的下体和腹腔刀口处,没有明显的喷射状出血和生活反应。”
“具体情况,还得带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。”
秦见川深吸了一口现场混浊的空气,眼神阴冷得吓人。
“孩子呢?”
“刚被120拉走抢救去了。”旁边一名警员压低声音接话。
“死者的丈夫刘学也跟着去了医院,情绪面临崩溃。”
“这凶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,居然硬生生把肚子剖开,把孩子掏出来!”
“凶手根本不了解人体结构。刚才医院反馈,那个被掏出来的婴儿身上有多处锐器划伤,那就是凶手下刀没有分寸造成的误伤。”
“不是医生,屠夫?”老李猜测。
“屠夫比这利索。”冷蓉否定。
秦见川的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。
这种残暴到令人发指的手法,不像是一般入室抢劫能干出来的。
“监控查了没有?”秦见川转身看向痕检科的负责人。
“查了……”老李苦笑了一声,脸色难看。
“这破小区的物业简直绝了,摄像头全是摆设!”
“这层楼的三个监控探头,早就坏了半个月了,根本没人修!”
“而且……”老李指了指满是杂乱脚印的地板。
“之前除了死者丈夫,还有好几个热心邻居冲进来过。”
“现场的鞋印、指纹交叉污染较为严重。”
“想从中提取凶手的痕迹,还需要花一些时间了。”
秦见川眉头紧锁,夹起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这案子,比想象中棘手。没有监控,还不太清楚有没有目击证人,现场也被严重破坏。
凶手的作案心理素质又极高,手法极其狠辣。
“滴答——”
静谧压抑的卧室里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液体滴落声。
是死者身上未干的血珠,砸在了地板上。
冷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死者空荡荡的腹腔,内脏被粗暴地推挤到两边,里面积满了暗红色的血块和羊水混合物。
突然。
冷蓉弹手套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,戴着手套的右手毫不犹豫地伸进了那片血肉模糊的深腔之中。
“冷法医,你找什么?”老李被她的举动惊到了。
“有东西。”
冷蓉的手指在粘稠的液体中摸索了两下,随后,缓缓往外抽。
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响起。
一个长方形的硬物被她从孕妇的子宫位置拽了出来。
那是一部智能手机。
整个机身已经被粘稠的血液彻底包裹,连屏幕缝隙里都塞满了暗红色的血丝。
“这……”老李瞪大了眼睛,“凶手把手机塞进去了?这是死者的手机?”
冷蓉没有回答,她扯过一个透明的物证袋,将那部血淋淋的手机丢了进去。
由于剧烈的动作,手机侧边的电源键被误触。
屏幕亮了。
幽幽的白光穿透物证袋上沾染的血水,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极其诡异。
那是一张锁屏壁纸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女人亲密的合影。
左边的是死者,笑得很温婉。
右边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长裙,靠在吴欣怡的肩膀上,笑容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