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二点。
走廊外的杂乱动静不停。
1410室。
苏昉反锁防盗门,拉上单薄的窗帘。
屋内陷入昏暗,只有书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,冷蓝色的光打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刚刚穿越过来又是命案又是异能的,他现在完全没有睡意,正好趁着现在,彻底搞清楚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这个东西。
金手指。
苏昉坐到桌前,目光锁定在桌角的玻璃烟灰缸上。里面躺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蒂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半截烟头。
“嗡——”
脑内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画面瞬间切入。
视角受阻只有中间很小一块,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透过一个圆形的小孔射进来。
猫眼。
苏昉感觉自己的舌尖泛起一股极其浓烈的焦油味,劣质烟草的苦涩感直冲喉咙。
视线里只有那扇门板和圆孔,有人站在门后,屏住呼吸偷听外面的动静。
画面闪烁,中断。
苏昉松开手指,烟蒂掉回烟灰缸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那口并不存在的苦水,强压下胃部泛起的酸意。
视听触味,这是全息感官读取。
他目光移动,抓起旁边那个装了半杯水的普通玻璃杯。
两秒。
五秒。
毫无反应。
苏昉松开杯子,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一番翻找,角落里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纸张边缘卷曲,色彩暗淡,画面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房。
这东西在前身记忆里应该占据了很重的位置。
手指触碰相纸表面的那一刻。
景象崩塌。
极度的高温瞬间包裹了苏昉。
刺鼻的焦糊味死死堵住鼻腔,周围全是跳动的火光,耳朵里钻进凄厉的儿童哭喊声,一扇木门在视线前方燃烧,金属门把手烧得通红。
烫。
“哈……”
苏昉猛地抽回手,照片飘落到地上。
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气。
太阳穴两边突突直跳,脑仁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刺痛,视线边缘出现了短暂的模糊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金手指的触发机制基本清晰了。
不是碰什么都有反应,物品必须沾染过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,或者被长期贴身持有。
而且,貌似还有副作用。
连续读取多次,他的精神力已经被抽干了,脑袋里那种神经抽搐的头痛感挥之不去,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的睡意,那种熬夜的痛苏昉这个加班党可是深有体会。
看来原主的安眠药是有用武之地了。
苏昉把地上的照片拿起来放回抽屉里,这原主的童年绝对是个烂摊子,他现在没空理会。
目前的重中之重,是隔壁的命案。
那个叫秦见川的刑警队长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想玩一把名侦探柯南?可以。
把自己玩进局子踩缝纫机?不行。
苏昉抬手,食指习惯性地往鼻梁上推。
推了个空。
艹。
没戴眼镜。
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挺诚实。
他把目光投向桌中间那本黑皮笔记本,抚摸,静待几秒。
没有画面,看来这本子上没有附着极端情绪。
借着屏幕的微光,苏昉翻开泛黄的纸页,上面写满了凌乱扭曲的字迹。
‘原来是这样,她居然是伪善丁香侍女吗!’
‘我不会成为了拉尔森吧!’
......
‘凡是被禁止的,都是那么的令人兴奋。’
‘我真的是拉尔森。’
......
‘伪善丁香侍女又来敲门了,这次居然是蜜蜂公主给开的门。’
‘她们的感情听起来很好。’
‘但你必须要接受,坏事也会发生在好人身上。’
......
‘褪色熊皮人离开了,他居然与空心木国王在楼下吞云吐雾。’
‘有的时候我不禁感叹。’
‘人啊!没有什么比希望不平凡,而更平凡的了!’
苏昉合上笔记本。
这些字单看都认识,但是感觉一股谜语人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原主不写网文改写童话了?
他转过身,手握鼠标,敲击键盘,打开浏览器引擎,在搜索框里输入这几个古怪的代号。
网页迅速加载,大量信息弹了出来。
苏昉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。
拉尔森。应该是出自《园丁与主人》,一个发现了贵族夫妻间暗藏婚姻裂痕的园丁。
蜜蜂公主,和褪色熊皮人应该是来自于童话中的人物。
至于伪善的丁香侍女,出自《六只天鹅》,那个在国王身边假意善待王后,暗中抢夺宠爱的侍女。
看完这些词条,苏昉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如果原主自比拉尔森,那他就是一个躲在暗处窥视婚姻裂痕的旁观者。
这笔记本根本不是什么悬疑小说大纲。
这是一本极其详尽的偷窥日记!
苏昉盯着屏幕,大脑飞速运转,开始将童话代号与现实人物对号入座。
吴欣怡。怀孕的妻子,生活优渥,蜜蜂公主。
刘学。常在楼下抽烟的大丈夫,褪色熊皮人。
那么,那个敲门的“伪善丁香侍女”是谁?闺蜜?第三者?
还有和刘学一起抽烟的“空心木国王”。
原主把这栋楼里的住户当成了培养皿里的样本,贴上标签,记录他们的隐秘。
变态。
苏昉在心里骂出声,也不知道骂的是谁。
自己穿到这么个壳子里,一旦这本笔记被警方发现,不需要任何证据,那个气场骇人的秦队长就能以变态跟踪狂的嫌疑把他扔进审讯室。
先保自己,再验证。
他站起身,准备找个铁盆把这本要命的笔记烧了。
就在这时。
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跳动了一下。
没有任何提示音,一个隐藏在系统后台深处的灰色图标自动唤醒了。
苏昉的视线被吸引过去。
那是一个音频程序,文件夹的名称极其简短,只有两个字。
【花园】
拉尔森的花园?
苏昉的呼吸放慢,手心又开始渗出冷汗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右手握住鼠标,移动指针。
点开。
界面极度简陋,只有一个正在跳动的时间轴,下面列着一排日期命名的音频文件。
最新的一个文件,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。
喉结干咽了一下。
食指重重敲击左键,双击。
一段杂音划过扬声器。
紧接着,一个男人压抑到极点,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炸开。
“吴欣怡!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如你?!”
苏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那是刘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