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……那个男人,去村子怎么走?”
“你先把我衣服穿上,再说话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接连后退数步,眼神骤然凌厉,浑身肌肉绷紧,死死盯住对方,随时准备应对突袭。
化形妖兽的气息,他刻进骨头里都认得——当年他就是栽在化形刺客手里。
可眼前这只……怎么瞧着都不太聪明的样子?
“啊?哦……”
女子拿起他的上衣翻来覆去打量两眼,懵懵懂懂就往身上套。
“穿反了。”他皱眉提醒。
“穿反?是什么意思?”
“前后颠倒了,转个方向。”
“哦!原来如此。”
她费劲地把衣服调转过来,总算穿对了。她身形娇小,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倒也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个严实。
“按你们人类的规矩,得自报家门对吧?我是白尾狍化形的,你叫我白狍子就行!”
她笑得眉眼弯弯,眼底是毫无杂质的善意。
他看得直扶额,满心都是难以置信。
“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傻狍子?”
妖兽里但凡能化形的,哪个不是老奸巨猾的主儿,怎么会有狍子这种蠢货修到化形境界?
“喂!你在说我坏话对吧!”
白狍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,伸手指着他,气哼哼的。
“我化形前可观察你们人类好久了!‘傻’是骂人的话,你凭什么骂我!”
木逢春无奈的说道:“你知不知道,就算是化形大妖,也能被人类强行契约,沦为契约灵?更何况化形之后修为要从头练起,这点你也清楚?”
“我知道啊,可人和妖成天打打杀杀的,本来就不对嘛。”
她歪了歪头,语气格外认真,“我听族里长辈说,以前人杀妖就像狼吃羊,不会赶尽杀绝。
后来兽神给人族降下限制,是护着我们;可人族也有自己的神,从那以后,小打小闹就变成了大屠戮,死了好多好多妖和人。
所以我想化形成神,带着兽族的血脉、长着人的模样,去跟两位大神讲道理!”
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,说完还微微喘着气,活像这辈子头一回说这么长的人话。
木逢春心里默然,狍子是什么东西?
是听见动静不跑反倒愣着瞅,受惊了屁股上的白毛炸起来,还得原地愣两秒,甚至能追着人跑的生物。
傻气,是刻进骨子里的。
可他也清楚,对方没撒谎。
哪怕她是化形大妖,修为清零,单凭肉身强度也能轻易捏死现在的自己,根本没必要骗他。
“我当年跟你想得一模一样。”
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结果呢?就是你们兽族的化形大妖,从背后捅了我一刀。”
“真的?那我们就是人类说的‘同道中人’对不对!”
白狍子眼睛唰地一下亮了,原地蹦了一下,活脱脱就是林子里受了惊都要蹦跶两下的傻狍子。
“打住,先别忙着高兴。”
他沉下脸,语气严肃,“你想活命,就听我的。不然等不到你成神,刚踏进人类镇子,就会被强者嗅出妖气,当场挖了你的内丹。”
“啊?”
白狍子猛地抱住胳膊,蹲在地上缩成一团,浑身都有点发颤,懵懵懂懂地看着他,“人会挖我的内丹吗?”
他扶额叹气:“你能不能正常点?”
“你们人类不都这样吗?我看进林子的人,也没几个正常的呀。”
“行了,别贫了,先听我说。”
他头疼得厉害,“第一,白狍子这名字太扎眼,一听就不对劲。狍子长得像鹿,以后你就叫白鹿。”
“为什么啊?明明狍子比鹿好听多了!”
白狍子一脸不乐意,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扒拉着小石子。
“听我的。是你会当人,还是我会当人?”
“好吧……”
“第二,在你成神之前,绝对不许跟任何人说自己是化形妖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“第三,人都要穿衣服,不能光着身子到处跑,会暴露身份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“你别跟我一句一个‘好吧’!认真点行不行!”
他实在被这有气无力的调子磨得头疼,抬手对着她的头来了一下。
指尖刚碰到她的肌肤,他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糟了……手欠了。
这可是化形大妖,哪怕修为重置,单凭肉身也能一巴掌拍死现在的自己。
要准备用天策第一剑,拼一把了吗?
“呜呜呜!你打我!”
白鹿哇地一声哭出来,眼泪说来就来,抽抽搭搭地还不忘念。
“我都记住了!我叫白鹿,不跟人说我是妖,出门要穿衣服……”
看着她哭唧唧的模样,他心里瞬间不是滋味,看来是自己想多了,抬手就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你真不是个东西,人家本来就是傻狍子,傻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!
“别哭了行不行?”
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哄过人,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你给我买糖吃吗?”
白鹿抽噎着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以前在林子里看见,小孩哭了,他爹就说不哭就给买糖,那小孩就不哭了。”
“买!给你买!糖是甜的,好吃!”
木逢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绞尽脑汁搜刮记忆里的甜东西。
“我还吃冰糖葫芦!”
“好!那我们一言为定!”
白鹿立刻收了泪,蹭掉脸上的泪痕,伸出一根小拇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他蹲下身,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。
“放心,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木逢春一只手和白鹿拉钩上吊,另一只手,准备消耗自己的寿元,再施展一次天策第一剑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有冰糖葫芦的,正常人可不会将冰糖葫芦带进森林里。”
这也是木逢春准备天策第一剑的原因,他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,还是要多试探一下。
“我化形前蹲在村头看了好几年啦!你们人说的话、做的事,我都偷偷记着呢!那个卖冰糖葫芦的一出来,就会喊卖冰糖葫芦了,这一喊啊,好多小孩都跑过去了!”
白鹿回忆着说道,脑子里想着冰糖葫芦,嘴角都流出了口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就出来啊?你不是观察村子里的人吗?不知道要穿衣服?”木逢春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。
“我没有衣服,我怎么穿啊,难道去村子里偷吗?还是扒拉死人的衣服?我可不干这种事情。”
白鹿扬起下巴,耳朵尖都跟着微微晃了晃,一脸理直气壮的骄傲。
“这样啊。”
“哎,你说我怎么运气这么好,偏偏就遇到了你呢?还是个知道我化形了,还不伤害我的人?”白鹿眨了眨眼,好奇地问道。
他扯过一旁的草茎开始编东西,随口说道:“可能是神的安排吧,从前就安排我解决人兽矛盾,结果失败了。
现在估摸是希望我们能成神,去解开这么多年人兽之间越结越深的仇怨。”
“是这样吗?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呀?”
白鹿好奇地蹲下身,指尖轻轻扯了扯他手里的草编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