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啪啪啪啪!
急促又粗暴的拍门声疯狂砸在破旧的木门上。
老旧的门板不堪重负,发出吱呀摇晃的哀鸣。
“开门,开门,你们奶奶来了,还不赶紧开门!”
屋外传来一道粗嘎尖利的苍老嗓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与不耐。
天色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,晨雾微凉,带着山野的湿冷。
简陋破败的茅草屋外,黑压压站了五六个人,个个面色不善。
屋内霉味、尘土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苦味,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。
原本睡得昏沉的沈子言,被这刺耳的拍门声猛地惊醒。
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身,脑袋一阵钝痛,无数零碎又酸涩的记忆如同潮水般,疯狂涌入脑海。
几秒的恍惚过后,沈子言彻底理清了现状。
她穿越了……
从现代高强度工作狂,穿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古代。
占据了这个刚刚丧母、年仅八岁的农家女沈子言的身体。
原主的命运凄惨得可怜。
四年前,在沈家排行老三的父亲沈建强外出谋生,从此下落不明,是死是活无人知晓。
昨日,原主积劳成疾、忧思过度的母亲林薇,终究没能撑住,撒手人寰,草草入土。
如今偌大的家里,就只剩下八岁的原主,和年仅五岁的妹妹沈子云。
小小的茅屋,瞬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窝。
就在这时,屋外的拍门声再次疯狂响起,比刚才还要用力,震得满屋落灰。
“啪啪啪啪啪啪!”
“里面的人是睡死了吗?你们爷爷奶奶亲自过来,你们也敢闭门偷懒,还不赶紧开门!”
这尖利刻薄的女声,清晰又熟悉,深深烙印在原主的记忆里。
是她那位最势利、最刻薄的大伯母!
还没等沈子言起身,身侧一团小小的身子猛地颤抖着贴了过来。
五岁的沈子云蜷缩着身体,小脸惨白,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,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小手死死攥住谢惜惜的衣角,紧紧搂着她的腰,瑟瑟发抖。
“姐,姐……是大伯母,还有爷爷奶奶……我怕,我好怕……”
小孩子的声音又轻又颤,带着哭腔,满满都是害怕的阴影。
这四年里,爹不在、家道落败,这一家子极品亲戚便经常上门磋磨。
抢粮抢物、打骂欺凌,早已让两个孩子对这一家人恐惧到了骨子里。
沈子言心头一软,瞬间褪去了刚睡醒的懵懂。
哪怕身体只是八岁孩童,但是骨子里已经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。
她抬手,轻轻扶住妹妹单薄的肩膀,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。
稚嫩的童声里,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稳,字字笃定:“子云别怕,姐姐在,没人能欺负我们。”
感受到姐姐掌心的温度与安稳的语气,沈子云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,埋在她怀里小声点头:“嗯,有姐姐在,我不怕。”
沈子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。
她太清楚这家人的秉性了。
她娘昨日才刚下葬,尸骨未寒,天还没亮透,这群人就急匆匆堵上门,哪里会有半点好心?
无非是看她们姐妹没爹没娘、孤苦无依,想来拿捏欺负,霸占她们仅剩的一点东西!
真是贪婪又冷血,无耻至极。
“走。”
沈子言掀开身上打满补丁、又薄又硬的破被褥,小小的身子挺直,语气铿锵坚定,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。
“我们出去看看,这群亲戚,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!”
“嗯嗯!”
沈子云紧紧牵着姐姐的手,努力鼓起勇气,跟在她身后。
姐妹俩赤着脚,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土地上,摸索着穿上床边一双开了口、鞋底磨穿的破布鞋。
沈子言抬眼扫视全屋,心中一片冰凉。
四面漏风的土坯墙,摇摇欲坠的茅草顶,屋内空空荡荡,家徒四壁。
没有像样的桌椅,没有半件完好的器物,被褥破旧发霉,衣物补丁叠补丁。
这是真正的一穷二白,家徒四壁。
她还没来得及为原主的凄惨境遇唏嘘感慨。
屋外的叫骂声、拍门声愈发凶狠。
今日是躲不掉了,既然躲不掉,那就出战!
沈子言牵着妹妹的手,走到门口,她深 呼一口气。
哗啦一声,彻底打开了斑驳破旧的木门。
门外微凉的晨雾扑面而来,带着山野的寒意,瞬间笼罩两个单薄的小小身影。
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当即止住了拍门的动作,齐刷刷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们。
为首的是沈家老爷子沈南、老太太王氏。
老爷子面色刻板,满脸严肃,一双三角眼浑浊又刻薄,盯着姐妹俩的眼神没有半分祖孙温情,只剩冷冰冰的审视。
而一旁的王氏更是满脸横肉,皱巴巴的脸上堆着戾气,双手背在身后,下巴抬得老高,一副高高在上、兴师问罪的模样。
站在最前面拍门的,正是大伯母刘翠花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褂子,体态微胖,满脸精明市侩。
见门开了,当即狠狠瞪过来,尖着嗓子呵斥:“死丫头!磨磨蹭蹭半天不开门,是想故意晾着长辈?眼里还有没有爷爷奶奶,有没有家规!”
紧随在后面的,是沉默寡言、只会帮腔的大伯沈建国,还有三个看热闹、一脸戏谑的两个堂哥和堂姐。
而二伯一家四口人,并没有跟来。
大伯一大家子人堵在门之外,将狭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王氏上前一步,浑浊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内,嗅着里面淡淡的药苦味,发霉味,眉头死死皱起。
冷冰冰的苛责:“天光大亮还赖在床上不起!
你娘昨日刚走,尸骨还在土里没凉透,你们两个小孽障倒是睡得安稳!
一点孝心都没有,真是白养了!”
字字诛心,颠倒黑白。
昨日林薇下葬,两个半大孩子忙前忙后,哭到几乎晕厥,一夜未敢深睡,直到天蒙蒙亮时,才睡了过去。
到了她们嘴里,反倒成了懒惰不孝。
沈子云吓得身子一缩,下意识往沈子言身后躲了躲,小手攥得姐姐的衣袖更紧了。
换做以前的沈子言,早就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、低头认错。
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历经世事的沈子言。
她小小的身子笔直挺立,不躲不闪,“你们一大早来找我们,有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