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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31 18:32:01

“这家里,怎么没几个长命的?”

谢惊棠嘀咕完,把手伸进青黛端来的铜盆里。

盆水冰凉。

水面上漂着两根断头发,盆底还有一层细沙。

她胡乱搓了两把。

手指头上的灰泥在水里化开,盆水瞬间变浑。

“去,倒了去。”谢惊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
水珠子甩在青黛的灰布鞋面上,洇出几个深色圆点。

“小姐,您刚才那话可千万别在外头说。”

青黛端着铜盆,肩膀缩得像鹌鹑。

“要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,又得罚您去祠堂跪着抄女戒了。”

谢惊棠用袖子擦干手,袖口那块暗红色的水渍变得更深了。

“她罚我?”

谢惊棠打了个哈欠,抠了抠眼角分泌的黄眼屎。

“她那祠堂,我怕她自己都不敢进。”

谢惊棠抬腿往院外走。

鞋跟趿拉着,在青石板上磨出刺啦刺啦的动静。

“走,陪我消个食。”

青黛把铜盆随手泼在廊下的一窝蚂蚁上。

急匆匆跟上。

承恩侯府占地不小,但处处透着股陈旧的酸腐味。

谢惊棠抄着手,慢吞吞地走在抄手游廊里。

游廊顶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
几根蜘蛛网挂在柱子拐角,网上还粘着几只干瘪的苍蝇尸体。

“小姐,咱们这是去哪儿啊?”

青黛紧紧贴着谢惊棠,生怕从哪钻出个人来。

“瞎溜达。”

谢惊棠走走停停。

不时停下来,对着侯府各个院子的屋顶指指点点。

“你瞅瞅,那屋,主院。”

谢惊棠指着秦氏和谢承远住的方向。

指甲盖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黑泥。

“上头那团黑气,跟个破了洞的锅底似的。”

青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除了几只麻雀,啥也没看着。

“小姐,那是母亲的院子,您看错了吧。”

青黛揉了揉眼睛,眼眶周围揉出几个红印子。

“没看错。”

谢惊棠撇撇嘴,又指向右前方的祠堂。

“那块更绝。灰黑交加,像一坨烂棉花。”

她又指向左边的账房。

“账房那头,黑得都快滴墨了。”

“财气全漏光了,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。”

青黛吓得捂住嘴,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小姐,您可别吓奴婢。”

“这侯府可是风水宝地,请过大师看过的。”

谢惊棠嗤笑一声。

“大师?街头骗吃骗喝的老瞎子吧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青黛。

“我教你个乖。普通人倒霉,顶多就是印堂发黑,气色差几天。”

“出门踩个狗屎,喝凉水塞个牙。”

谢惊棠比划了一下。

“但这侯府不一样。”

“他们这是全家老小手拉手,集体往粪坑里跳啊。”

青黛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
“小、小姐,您这越说越玄乎了。”

“玄乎?”谢惊棠翻了个白眼。

“等他们真栽进粪坑里,你就知道玄乎不玄乎了。”

正说着,前面月亮门里走出几个人。

谢承远黑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。

秦氏搀着谢老夫人,谢明珠乖巧地跟在旁边。

老夫人手里攥着一串油光瓦亮的紫檀佛珠,拨得喀嗒喀嗒响。

脸上的皱纹夹死苍蝇,嘴角耷拉着,像挂着两个秤砣。

“惊棠,你还敢在外面晃悠!”

谢承远看见她,火气蹭地就上来了。

唾沫星子喷出老远,差点溅到谢惊棠脸上。

“你今天在正厅发的那门子疯,是想把侯府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吗?”

谢惊棠侧身躲过唾沫星子。

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,像赶苍蝇一样。

“侯爷,火气这么大,小心肝火烧坏了脑子。”

谢惊棠目光落在谢承远的脑门上。

那地方的财帛宫破了个大洞,漏气漏得呼呼的。

“你这面相,三年内必破大财。”

“还是倾家荡产那种。”

谢惊棠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馒头一样自然。

谢承远气得倒仰,指着她的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
“你!你个逆女!来人,把她给我关进柴房!”
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

老夫人拄着拐杖,重重地敲在青石板上。

拐杖底下的一块青砖被敲得裂开了一道缝。

“我就说这丫头生下来就是个克星!”

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厌恶。

“跳湖没死成,倒把脑子淹坏了。秦氏,你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当的,还不赶紧叫人拖下去!”

谢惊棠的目光移到老夫人脸上。

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,寿宫晦暗不明,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油毡布。

油尽灯枯之相。

“老夫人,省点力气敲拐杖吧。”

谢惊棠打了个哈欠。

“你那寿宫暗得都没边了,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,还在这操心关柴房的事呢。”

“你那棺材板挑好了吗?要不要我给你算个好日子下葬?”

老夫人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,两眼一翻,往后就倒。

“母亲!”

秦氏赶紧抱住她,急得满头大汗。

“惊棠,你非要气死祖母才甘心吗!”

秦氏声嘶力竭地喊。

谢惊棠冷冷地看着秦氏。

秦氏的面相,透着一股子阴狠毒辣的算计。

尤其明显的是,她那发灰的气运里,夹杂着一丝不属于她的鲜亮。

那是夺取他人气运留下的痕迹。

“气死她?她那是自己作的。”

谢惊棠抱着胳膊,冷笑。

“倒是你,顶着别人偷来的气运,晚上睡觉不怕鬼压床吗?”

秦氏浑身一僵,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
她强撑着瞪回去。

“你胡说什么!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
这时候,谢明珠从秦氏背后探出头来。

那张敷着粉的脸上满是委屈和害怕。

“姐姐,你别这样。母亲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这么说她?”

谢明珠柔柔弱弱地说。

谢惊棠的目光,死死盯在谢明珠的头顶上。

这一家子,黑的黑,灰的灰,霉的霉。

唯独这个谢明珠。

她头顶上的气运,红得简直刺眼。

那红光里,还带着一股子腥甜的血腥味。

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好运。

这是踩着别人的骨血,硬生生吸出来的红光。

谢惊棠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原主那被人遮掩、偷走的气运,八成就是便宜了这朵盛世大白莲。

好一招狸猫换太子。

谢惊棠突然就笑了。

笑得没心没肺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牙缝里没有瓜子壳了,看着顺眼多了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鞋底踩在老夫人刚才敲裂的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
秦氏和谢明珠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秦氏结巴了。

谢惊棠停在秦氏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

双手背在身后,身子微微前倾。

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刀子,直勾勾地盯着秦氏的眼睛。

秦氏只觉得被毒蛇盯上了一样,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。

衣服黏在身上,难受得要死。

谢惊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。

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。

“母亲。”

谢惊棠拖长了音调。

“这些年你是不是特别疼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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