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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31 19:18:09

柳氏蹲在地上忙着捡拾散落的灵米,嘴里不停怒骂周福的阴狠,没留意到缝隙里的异状。周言慢慢蹲下身,指尖装作拂过草叶,视线定格在那粒带着腥气的黑色碎块上,粗糙的青石板硌着他的掌心,阳光落在碎块表面,映出一丝诡异的暗芒。

院门外传来木屐踏过青石板的轻响,节奏缓慢沉稳,是父亲周茂下工回来的脚步声。周言不动声色收回手,把草叶拨回原位盖住那块碎黑,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出声招呼:“爹,你回来了。”

院门被推开,晚风吹着周茂身上淡淡的朱砂墨香涌进来,混着灵米的清甜气息,一下子冲散了周福留下的闷甜熏香味道。周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从符箓坊食堂带回来的两个素包子,还带着温热的香气。他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,眼角的细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看见满院散落的灵米,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
“这是怎么了?”周茂把食盒放在廊下石桌上,快步走过来,目光扫过满地灵米,又看了看柳氏铁青的脸色。

柳氏扶着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语气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:“还能有谁,周虎家那条走狗周福,刚走没一刻钟,说是送测灵通知,故意蹭掉了灵米袋,把灵米撒了一地,明着就是来恶心我们。”

周茂哦了一声,蹲下来捡起一把灵米,指尖捻过饱满的米粒,灵米特有的清润灵气透过指尖渗进来,是族里每个月按例发放的份额,也是一家三口半个月的口粮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声音还算平静:“先进屋吧,天凉了,地上捡起来也得筛一筛才能吃,别蹲着累着。”

一家三口把散落的灵米拢在一起,装进一个新的粗麻布口袋里,抬着进了客厅。客厅里陈设简单,一张榆木八仙桌,四把硬木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图,是周茂去年过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空气里飘着瓷罐里存放的干茉莉香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苦楝花香,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
柳氏把请柬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周茂,把周福今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,末了咬着牙说:“他们就是明抢,仗着周虎在族里当长老,联合赵家压我们,这灵田是你爷爷当年拼了命从妖兽嘴里抢下来的,凭什么说让就让?”

周茂接过请柬展开,朱红色的纸印着规整的宋体字,日期确实是三个月后的十五,测灵地点在家族宗祠。他看着落款那枚周虎的私印,指尖在那枚印上顿了顿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看向蹲在灵米袋旁帮忙挑石子的周言,声音放得温和:“言儿今天有没有被吓着?”

周言抬起头,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懵懂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就是那个管家叔叔一直盯着我看,有点不舒服。”

周茂笑了笑,放下请柬走过来,蹲下身帮着挑拣灵米里混着的草叶和碎石。夕阳从堂屋侧窗照进来,把灵米染成金红色,颗颗晶莹透亮,落在竹筛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周茂的指尖划过灵米,忽然顿住了,在一堆透亮的米粒里,他摸到一粒质地坚硬、触感粗糙的黑色碎块。

他把那粒碎块捏起来,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钻进鼻腔,周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。

“爹,怎么了?”周言看着周茂的样子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,只是面上依旧装作懵懂,凑过去看那粒黑色碎块。

柳氏也察觉到不对,放下手里的竹筛走过来,看着周茂发白的脸色,声音都跟着发紧:“怎么了?这黑东西是什么?有毒吗?”

周茂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起身走到八仙桌旁,把那粒黑色碎块放在桌上,又快步走到墙角的柜子边,打开柜门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书封面上写着“俗药浅识”四个墨字,封皮已经磨破了边角。他快速翻到书页折角的地方,手指顺着字行往下划,停在某一行,指尖停在那里,脸色越来越沉。

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周茂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空气里的茉莉香味仿佛都凝固了,带着一丝透不过气的压抑。周言站在灵米袋旁,看着父亲紧绷的后背,前世被兄弟出卖下毒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,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腥甜。他攥了攥掌心,压下翻涌的情绪,安静等着父亲开口。

周茂合上书,转过身看着母子二人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是碎魂丹的碎屑。”

“碎魂丹?”柳氏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了桌沿,“就是那种混在食物里吃下,慢慢毁人灵根的阴毒丹药?他们怎么敢!怎么敢下这种毒手!”

柳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泛了白。空气里能闻到她因为激动而溢出的身上沾着的灵药苦气,那是她今天在灵药园整理药草沾上的,此刻混着房间里诡异的腥气,格外刺鼻。

“为什么不敢?”周茂苦笑一声,走到桌旁坐下,指着那粒黑色碎块,“我们占着这块上灵田,周虎早就眼馋得睡不着觉了,三个月后测灵,如果言儿被判定废根,按照族规,我们就要被收回资源,灵田自然就落到他们手里。现在提前动手,把言儿灵根彻底毁了,就算我们想去族老那里说理,灵根废了是事实,他们名正言顺拿走灵田,谁也说不出什么错处。”

周茂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柳氏心上,柳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,眼眶瞬间红了:“那怎么办?我们去告诉族老,告诉老祖,他们下毒害人,这是犯了族规的大罪!”

柳氏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,周言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。柳氏转过头看着周言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伸手摸着他的头:“言儿不怕,娘这就去找族长说理,他们不能这么害你。”

周言抬起头,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前世满门被抄斩的时候,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,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。那时候他年轻气盛,不信邪,以为靠着手里的兵权就能保住全家,结果呢?全族一百三十七口,全都死在了菜市口,他自己被凌迟三千刀,连全尸都没落下。

这一世,他有疼爱他的父母,有安稳的小家,就算是五灵根废柴又怎么样?他有混沌珠,他能慢慢改,他能保住这个家。可现在,旁支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他,直接下毒,想要彻底毁了他,毁了这个家。

滔天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,几乎要冲破他隐忍的伪装。前世的悍勇杀意在血管里奔涌,只要他现在动动手指,借着混沌珠里提纯的灵气,就能悄无声息解决了周福,甚至连周虎都能一起带走。可他不能,他一动,混沌珠的秘密就会暴露,整个青阳城的修仙势力都会蜂拥而来,到时候不仅他要死,父母也活不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下去,脸上露出平静的神色,对着柳氏摇了摇头:“娘,不能去。我们没有证据,今天只有周福来过,他只要一口咬定不是他放的,我们能怎么办?族老里大半都是周虎的人,老祖不会为了我们这点小事得罪旁支的。”

周茂也在一旁点头,声音沉重:“言儿说得对,我们去告,就是打草惊蛇,而且我们确实拿不出确凿证据,反而会落得个污蔑同族的名声,到时候更被动。”

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柳氏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哽咽,“他们都要毁了言儿了,我们就眼睁睁看着?”

“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周茂伸手拍了拍柳氏的手背,目光落在周言身上,眼神里满是愧疚,“是爹没用,保护不了你和娘,还让你跟着受委屈。”

周言走到周茂身边,仰着头看着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:“爹,不怪你。他们下毒,我们提前发现了,就是好事。只要我们不吃这些灵米,他们的诡计就不会得逞。现在最重要的,是三个月后的测灵,我们只要熬过这三个月,就还有机会。”

他心里清楚,对方既然敢下这种阴毒手段,就肯定做好了准备,贸然硬碰硬,只会让对方抓住把柄。他有前世的经验,最懂得在绝对劣势的时候隐忍,对方想要他废,他偏不废,还要借着对方的毒手,反过来给他们下一个套。

周茂看着儿子平静的样子,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他原本还担心儿子年纪小,遇到这种事会吓得慌了神,没想到居然这么沉稳。他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那粒黑色碎块,就要用纸包起来收起来:“这是证据,我们得好好收着,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。”

“爹,我来收拾吧,我正好把灵米再筛一遍,把这些杂东西都挑出来。”周言伸手接过那粒碎块,指尖碰到那冰冷坚硬的质感,心里的念头慢慢清晰起来。他借着弯腰放碎块的动作,悄悄把黑色碎屑放进了自己袖口暗缝里藏着的小布包,那是原身攒零花钱藏东西的地方,很少有人会注意到。

他直起身,拿起竹筛慢慢筛着灵米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眼睑上,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周虎,周明宇,赵峰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前世我错信他人,高调张扬,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这一世,你们既然敢先动手,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你们想要我的命,想要我家的灵田,我就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,好好回敬你们。

竹筛里的灵米发出细碎的哗啦声,颗粒饱满的灵米顺着筛孔落下,留在筛子里的全是草叶碎石和那几粒混在其中的黑色碎屑。周言慢慢筛着,动作不紧不慢,客厅里只剩下竹筛碰撞的轻响,还有柳氏压抑的抽泣声。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把院子里苦楝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投进客厅,落在周言的脚上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
周言指尖捻起最后一粒黑色碎屑,看似随意地扫过父亲母亲紧绷的脸,悄悄把碎屑收进了袖口的布包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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