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! 手机版

您的位置 : 丛林文学网 > 历史脑洞 > 大汉:从边塞布衣到军神_第5章

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0-31 20:04:46

火把在半坡上分成了两把。

一把往下压,压进坡底那片树影里,不见了。另一把往这边上来,走得慢,光在草尖上一跳一跳,跳一下近一寸。

韩铮跪着没有动。

腕子上那只手还扣着。他试着抬起胳膊,那只手跟着抬,指头没有松。

喊声又来了一遍。两个字。这一遍近了,能听出是个女的。

他不能在这儿等人撞见。

他先把自己的手从那只手底下抽出来,抽到一半又停住,改了个法子,五根指头插进对方指缝里,一根一根往外松。松开第四根的时候那只手又扣回来,扣得比原先还紧。

他不再掰。

他把两只手伸到那人肩膀底下,一只托肩背,一只托腿弯,把人整个抱起来。

抱的时候那颗头往后仰,他用手臂兜住,往上送了送,让那颗头靠在自己肩窝里。头发蹭在下巴上,蹭过去带着土腥。

背上那道口子贴着他小臂。血是温的,顺着他的胳膊往袖口里走。

他往坡上走。

草根滑。他挑石头多的地方下脚,走一步把脚踩实了再走第二步。怀里那个人比看着重,重的地方不在分量,在于那口气。走一步,那口气在他肩窝里动一下,动得越来越浅。他把手臂往上托了托,托住那块往下沉的地方。

三十步,到那堆塌下来的石头边上。他侧过身绕过石头,再往上三步。

洞口还在原处。后面是黑的。

他侧身进去,先放下人,自己退出来把背囊和枪取过来靠着石壁,然后回身,托着肩背把人往里送。

洞里三步的地方有一块干地。

再往里,那八个人盖着石头,排成一排,头都朝着里面。黑暗里看不出形状,只看得出那一排的高低。

他把这个人摆在干地上,隔那排石头一步。头朝里,脚朝洞口。

摆完他伸手把那人的衣襟往下拉了拉,拉到盖住腰。

他退出洞,蹲下来看背上的伤。

血不涌了,往外渗。他把作战服下摆割开一条,撕成布条,叠成方块压上去,两只手按住。

按到第六息,布吃透了。边上还在往外走。

他把手伸进衣襟里头,从贴身那层又撕下一片。撕口毛糙,布片上带着自己的体温。

他把这一片也压上去。

压完他坐在石头上等。

风从坡上下来,草往一边倒。坡下那把火把又近了一截,光已经能照到坡上的草尖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全是血,自己的和别人的混在一处,分不出哪一片是哪一片。

那只扣在他腕上的手松了。

松了以后没有滑下去。指头往上走,走到他的手背上,停住。

那人的眼皮抬起来。

这回不急了。眼珠子慢慢转,转到他脸上,停住,就那么看着。

看着看着,那双眼睛往下弯了一下。

韩铮没有动。他等着。

那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开,落到他手背上。指头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,敲完往回勾。

韩铮把掌心翻过来,摊平,送到对方面前。

那只手落进他掌心里。落得很轻,几乎没有分量。

指头在他掌心里划。

第一笔是横。横完竖,竖完又是一横。三笔,短,收得急,最后一笔划出去多出半寸。

韩铮认得。

“王。”他说。

那人停住,抬眼看他。

韩铮点头。点了两下。

那人的眼睛在这一下里头变了。他往回抽了口气,抽得很浅,胸口的起伏跟着乱了一阵。

他要再划。指头抬起来,落下去,落在半空。手没有力气了。

韩铮把掌心往上托了半寸。

那人不划了。

韩铮开口问了一句。问的是刚划出来的那一笔后头还有什么。

话出口是普通话。那人听着,眼里是一片空。

韩铮把话咽回去。他把掌心在袍子上抹了一把,把那几道泥印抹平。抹完他抬起眼,点了点头,意思是他明白了。

那人也点头。点得比他慢,点了一半就歪到一边去了。

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挪。挪到前襟上,指头抠住布边,抠了两下,抠不动。

他偏过头看韩铮。

韩铮伸手进去。

隔着两层衣裳,那块硬东西就在里头。他记得这块东西刚才顶在他自己胸口上,也记得它是什么时候进的他自己的手。

他把镜掏出来,托在掌心里。

那人看着镜,眼睛又往下弯了一下。

他抬起手,一根指头点在镜背上。

点完收回去,按到自己胸口。

又收回来,推到韩铮胸口上,停住。

那根指头在韩铮胸口上按了按,按得很轻。

韩铮没有说话。他把镜攥进掌心。

那只手往腰间滑。

滑到腰带的位置,指头抠进带子底下。抠了两回,抠出一样东西,夹在指缝里。

一小块骨头,磨过的,边上钻了孔,孔里穿一截旧绳,绳头起了毛。

韩铮接过来。骨面上有一道浅槽,摸上去是磨出来的,不是刻的。他把骨片举到眼前,槽是斜的,深浅不匀,深的那头被摸得发亮。

他把绳子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两圈。

那人看着他收,看得很慢,看完闭了一下眼。

那只手又抬起来。三根手指并拢,在自己左背上比了一下,从上往下。比完挪一指,再比。比了三回。

比完他摇头。

摇头摇得很慢。摇完那张脸上别的地方都松了,只有眼睛没有松。

韩铮把三根手指按到自己背上,按在那三道口子上。

按的时候那人看着,看完了闭了一下眼。

按完韩铮把手拿下来。

那人的手抬起来,往他脸上够。

够了两次,第二次够到一半,胳膊往下沉。韩铮把手伸过去托住,往上送了一寸。

指尖先碰到眉骨,顺着往边上走,走到断口那里停住。

停了三息。

那人的手指在断口上来回摸了两遍。指腹上全是土,蹭得韩铮眉毛边上发痒。
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嘴角上有血,已经凝了,一动就崩开一小块,挂在边上。

韩铮没有抬手去擦。

手指从眉骨上滑下来,顺着颧骨,滑到下颌。

滑到一半,那三根手指在他下颌上收拢。

收拢的那一下力气大得不对。一个血快流干的人,不该有那么一下。

他把韩铮的脸往自己眼前扳。扳不动,只扳过去半寸。

他看着韩铮的眼睛,喉咙里出一串声音。

很短。中间被气顶断了两回。末尾往上挑,挑得很高。

韩铮一个字也没听出来。

那不是求救的声音。

那人的手从下颌上滑下来,落回他的手心里。他把掌心里那面镜按住,连着韩铮的手一起,往自己胸口上贴。

贴住。然后往韩铮这边推。

推得很慢。推到一半,那口气断了。

胸口塌下去。这一回没有再起来。

韩铮跪在那儿,两只手还被他按在镜上,按在自己胸口上。

坡上静了一下。虫叫接上来。

掌心里那面镜往下一沉。

沉得实。像有人从底下接住了它,又撒了手。

一股凉从掌心起,沿着腕子往上走。走到肘,走到肩窝,进到胸口。

胸口里那一下往外顶了顶。顶完,凉接着往上,走到喉咙,走到耳朵里。

坡上的声音整个换了样子。

虫叫还是虫叫。风过草还是风过草。坡下那把火把走过来的脚步,草叶擦着裤腿的响,还有那个女人喊的那两个字。

那两个字进来的时候,他听懂了。

是名字。是他自己的名字,也是这个人的名字。

跟着进来的不是话。是一片一片的东西,往里落。

一间屋。梁上一根绳垂着,底下两张凳倒在地上,一张朝东,一张朝西。

两口薄棺,停在堂屋。木头是新的,面上没有漆,木头的白还在。

七月廿六。一伙人进坳。坳口那道梁上有棵树,树皮被蹭掉一块,掉的那块比手掌大。

一张木牍,三尺长。末尾空着一块,没有压过印的痕。

一只手把一面镜塞进一个孩子怀里。那孩子的手很小,两只手才捧得住。

一句听不出声音的话,落进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意思。

别让人知道你姓什么。

一个女人的侧脸。头发挽着,手里横着一支箭,箭杆上有两道勒出来的印。

他每接住一片,就知道那是什么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。

这些不是他的。

他把眼睛睁开。

洞里还是黑的。那排盖着石头的还在那儿,一步以外。

他低头看掌心里的镜。

镜是温的。他用拇指按在中间那一格上。那一格磨得发亮,是被手指反复按出来的。

他把那人胸口上的手收回来,把眼皮往下抹。抹到一半停了停,才抹到底。

指头在眼角上留下一点土。

他退出洞,站在洞口。

坡下那把火把已经过了半坡,走得更快了。喊声停了一阵,停完又起,这一次是两个人在喊。

他把作战服脱了。

拉链拉到底,肩上的搭扣一个个撕开,撕的声音在坡上很响。衣服落到草上。里头的紧身衣是深色的,汗把后背溻出一片。

他蹲下去解那人的袍子。

袍子是深色的,领口斜着,往一边掩。他把袖子一只一只褪出来。褪的时候那人的胳膊跟着抬,抬到一半落回去,落在草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袍子上有三处豁口,最长的一道在背上。

他把袍子披上,两只手往后摸,把带子在腰间系住。系完他拽了一下,拽不动。

袖子长了一指。他往上挽了一道。

袍子贴上背的时候是凉的,凉了一息就开始发硬。血把布和他的皮粘在一处,动一下扯一下。

他坐下去脱靴子。

死者的鞋还在脚上。他把鞋褪下来,两只,倒过来磕了磕,磕出两块小石子。他把脚往里送。鞋比脚紧半分,脚背顶着鞋面,他用手掌压了两下才进去。

站起来走了三步。鞋底薄,草根隔着鞋底硌脚,硌得比作战靴实。

他把靴子、作战服、背囊、枪,一样一样搬回洞口,塞进石缝里头。

枪是最后拿的。

他握着枪托站了一会儿,才把它放下去。放完还把枪带压在石头底下。

他搬了三块石头堵在洞口,堵到齐膝高,剩下的缝用草塞住,塞完抓了两把土撒在上头。

石头堵过的地方比别处新,新得扎眼。他从坡上扯了两把枯草,连根带土地盖上去。

做完这些,他回到坡下那片倒伏的草那里。

血已经不流了,都进了土。他用脚把周围的土往中间刮,刮了两下就没再刮。刮起来的土落在血上,颜色比周围浅,浅得反倒更显眼。他就停了手。

倒伏的草秆他一根也没有扶。

火把上了坡。

分草的那个人走得很急,膝盖以下全是露水。她手里横着一样长的东西,走一步,那东西的一头在草尖上挑一下。挑完那片草往两边倒,倒到她腿边才起来。

她不再喊了。剩下的一段路她是跑的,跑的时候把那东西换到另一只手,空出来的手在草上按了一下。

韩铮站在原地,没有往前,也没有往后。

她上了坡。草在她腿边分开,又合上。

火把举高,光落到他脸上。

她站住了。

她说了长长的一串,说得很快。问他在哪儿,问他伤在哪儿,问他坡上那些人往哪边去了。

他每一个字都听懂了。

他张嘴。头一个字出来就错了,舌头压不住那个音,压出来的东西又扁又快。他停住,换了口型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

送出来的还是不对。

他把嘴闭上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她的手抬起来,抬到一半,停在半空里,没有落下来。

火把在她手里晃了一下。

她看着他的脸。眉毛、眼窝、颧骨、下颌,一处一处往下看,一处不差。连右眉那一处断口都在。

她的目光从下巴往上走,走到眼睛里,停住了。

停得久了一点。

她心里轻轻一凛。

沪ICP备16008431号-1

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,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。版权声明 - 投稿声明 - 自审制度 - 免责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