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说了一句。
"崔大人再拦一句,"她说,"我就当你和那册子上的名字,是一路人。"
崔尚书的嘴闭上了。
禁军统领走了。
大殿里一时无人说话。
太子跪在原地,头一直低着。
朕翻开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,是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是一行字,字迹陌生,不是老三写的。
"东宫欲于陛下寿宴之日,请陛下移驾行宫,途中安排。"
朕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途中安排。
四个字。
朕在朝堂上坐了三十年,这四个字什么意思,朕看得懂。
朕把册子合上。
朕看向太子。
太子还跪着。
他没抬头。
但他的肩膀,在抖。
"太子,"朕开口。
"儿臣在。"
"这册子上最后一页那张字条,"朕说,"是谁写的?"
太子沉默。
"抬头。"朕说。
太子抬头。
他的脸色白了。
"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为何。"
"字条上写,东宫欲在朕寿宴之日,请朕移驾行宫,途中安排。"朕一字一句念给他听,"太子,你告诉朕,'途中安排',是安排什么?"
太子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老三在下面,忽然开口。
"父皇,"她说,"这张字条,是东宫属官张启文亲笔。张启文昨夜三更,在城南醉春楼后巷,被人割喉。"
朕转头看老三。
老三迎着朕的目光。
"人是谁割的?"朕问。
"不知道。"老三说,"但张启文死前,把这张字条送到了女儿手里。"
朕看着她。
"张启文,是东宫的人。"
"是。"老三说,"他也是父皇的人。三年前父皇让女儿在东宫外围布眼线,他是女儿第一个收下的。"
朕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。
朕确实让老大老三去做过这件事。
朕当时没细问她们做到了什么程度。
现在朕知道了。
朕站起身。
朕的手按在那本册子上。
朕看着太子。
"你,"朕说,"要在朕寿宴之日,安排朕。"
太子跪伏在地上,头磕下去:"父皇!儿臣冤枉!这是构陷!这册子分明是有人栽赃儿臣。"
"栽赃?"朕说,"那朕现在让人去崔家钱庄地窖取原账,取不到,朕当场把老三的头砍了给你赔罪。"
朕这句话说完,太子不出声了。
崔尚书跪在地上,脸色比太子还白。
朕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龙椅。
坐下。
朕看着底下跪着的太子。
朕开口:"跪好。等禁军回来。"
06
朕等了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里,朝堂上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太子跪在原地,从额头到下颌,一层一层地出汗。
崔尚书跪着,几次要开口,又几次咽回去。
四个丫头站在下面,一动不动。
老三站在中间,右腿撑着,脸色越来越白。
朕看得出来,她在硬撑。
三十杖没养好就下床走宫道,进殿站了这么久,她的伤口在渗血了。
她的裙角,湿了一小块,颜色深下去。
朕没让她坐。
朕知道她不会坐。
她今日进殿,就是要一直站到底。
半个时辰后,殿外脚步声起。
禁军统领回来了。
手里捧着一个铁匣。
匣子还是封着的,封条是崔家钱庄的字号。
禁军统领单膝跪地,把铁匣呈上来。
"陛下,此匣从崔家钱庄京城分号地窖第三排第五格取出,封条未动。"
朕点头。
老太监下去,把铁匣捧上来,放在案上。
朕伸手,撕封条。
打开。
匣子里是账本,一本压一本,摞得整齐。
朕拿出最上面那本,翻开。
第一笔。
黄金三百两,收款人:禁军副统领刘勉。经手:东宫内务府。
朕翻到下一页。
黄金五百两,收款人:御林军校尉赵通。经手:东宫内务府。
再下一页。
金玉器物一箱,收款人:宫内太监总管李福全。经手:东宫内务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