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走到太子面前,停下。
"你昨日在东宫,跟老三说了什么话,记得吗?"
太子低着头:"儿臣一时气愤,出言不逊,儿臣该罚。"
"哪句话不逊?"
太子顿了一下:"儿臣说……儿臣一句话,能要三妹妹的命。"
朕点头。
"这句话,"朕说,"你今日,当着满朝文武,再说一遍。"
太子抬头。
崔尚书立刻要开口:"陛下"
"闭嘴。"朕没看他。
崔尚书跪着不敢动了。
"太子,"朕看着他,"再说一遍。"
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出来。
不是不敢说,是他明白了。
昨日在东宫,那句话是私下讲的,崔家女在场,是可控的场面。
今日在朝堂上再讲一遍,他就成了公然要杀朕养女的储君。
太子跪着,头低了下去。
"儿臣……不敢。"
"哦?"朕说,"昨日敢,今日不敢?"
"儿臣昨日失言。"
"失言。"朕重复。
朕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丹陛前,朕停下,回头。
"传朕的旨意,"朕说,"宣朕的四个养女,即刻入殿。"
殿里一静。
崔尚书跪着,脸色变了。
太子跪在原处,抬起头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。
"父皇"
"跪着。"朕说。
朕走上丹陛,坐回龙椅。
大殿的门是开的,朕能看见宫道尽头的光。
朕在等。
殿外脚步声起来了。
四个人,四个脚步,节奏一样,走得不慢也不快。
老大在前,老二在侧,老四在后。
老三
老三在中间。
她走进殿门的时候,朕看清楚了她的脸。
脸上没有妆,嘴角还带着昨日那道血痕的痕迹,走路的时候,右腿微微一僵。
三十杖。
她走完了那条宫道。
朕心里那根绷着的东西,动了一下。
四个人走到丹陛下,站定。
没有跪。
崔尚书立刻要开口:"三姑娘见了陛下,为何不跪。"
"她们不用跪。"朕说。
崔尚书张着嘴,没敢再说。
老三站在中间,抬头看朕。
她开口了。
"父皇,"她说,"女儿有一份东西,要当着满朝的面,呈给父皇看。"
朕看着她。
"呈。"
05
老三从袖中取出一份东西。
不是折子。
是一本册子。
薄薄的一本,蓝布封皮,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。
老三双手把册子举过头顶。
"呈父皇御览。"
朕身边的老太监下去,把册子接上来,放到朕面前的案上。
朕翻开。
第一页,是名单。
第二页,是日期。
第三页,是数额。
朕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第七页的时候,朕停了。
第七页上写的是禁军副统领的名字,日期是两个月前,数额是黄金三百两。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东宫内务府支出,走的是崔家钱庄的账。
朕合上册子。
抬眼。
太子跪在下面,看不见册子里的内容,但他看得见朕的脸。
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可太子的额头,出汗了。
"这册子上的东西,"朕开口,"是真的?"
老三答:"每一笔,都有原账为证。原账现在崔家钱庄京城分号的地窖里,第三排,第五格,铁匣内。"
崔尚书猛地抬头。
老三没看他,继续说:"若父皇疑,即刻派人去取,来回不过一个时辰。"
朕看着老三。
她站得很直。
三十杖打在身上,能站这么直,是练出来的。
朕转头,看向殿下站着的禁军统领。
"你,"朕开口,"带一队人,去崔家钱庄,把老三说的那个铁匣,给朕取回来。"
禁军统领应了,转身要走。
崔尚书跪爬两步:"陛下!崔家钱庄乃私产,未经查抄之令,禁军不得擅入。"
"朕现在就下令。"朕说。
崔尚书还要开口。
老二动了。
老二一步上前,站到崔尚书面前,低头看他。
老二在朕的四个孩子里,话最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