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雪带着四个孔武有力的陪嫁婆子闯了进来。
她眼下乌青,显然这三日夜夜未眠。
一进门便指着摇篮里的承安喝道:“来人,把大少爷抱回正院去!”
守在床前的赵嬷嬷立刻张开双臂拦住。
“世子妃这是做什么?老夫人方才当众发了话,承安少爷由意姨娘亲自抚养!”
“她一个爬床的陪嫁丫鬟,也配养侯府的继承人?”闻雪声音尖利,转头看向闻讯快步踏入内室的段俞之,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,摆出一副退让施恩的姿态。
“俞之,我知道你前几日是看她生子辛苦才说了胡话。只要你现在把孩子抱到正院记在我名下当嫡子,再把闻意打发回下人房做粗使丫头、往后绝不再踏进她屋里半步,我便既往不咎,替你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!”
我拢了拢怀里的锦被,将熟睡的承安稳稳护在内侧。
我没有跟闻雪吵闹半句,只静静看向段俞之。
段俞之大步走到拔步床前。
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我与摇篮跟前,看闻雪的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。
“闻雪,你莫不是还在做梦?当初是你自己摔碎好孕丹、发誓一辈子不生孩子,如今阿意九死一生生下承安,你倒想白捡一个现成的儿子,还要把阿意贬回奴婢?”
“我可是你的正妻!”
“她本来就是我带进门的丫鬟,借她的肚子生完孩子,自然该去母留子!”
闻雪急得去拽段俞之的袖子,“俞之,你从前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,难道你要为了这个贱婢违背誓言吗?”
段俞之厌恶地抽回衣袖,反手按住腰间佩剑。
“谁敢动阿意母子一根汗毛,休怪本世子剑下无情!”
“承安是阿意拿命换来的亲生骨肉,谁也别想抢走。”
“阿意更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,往后这棠梨院我日日都来,你若再敢上门撒野,便给我滚回城郊别院去!”
闻雪被他毫不留情的训斥震得连退两步。
看着段俞之小心翼翼转身替我掖好被角的模样,气得浑身发抖,最终只能咬碎银牙恨恨离去。
6.
出了月子便是承安的满月大宴。
靖安侯府大开中门,满京勋贵女眷与段氏族老齐聚花厅。
刘氏特意命我穿上一身绛紫苏绣遍地金麟袄裙,抱着穿红戴金的承安坐在她下首偏席,接受各房亲眷的道贺与洗礼赏赐。
闻雪坐在另一侧的正妻席位上,见各府夫人都围着我和承安夸赞“哥儿眉眼像足了世子、意姨娘更是好福气”。
却无人去奉承她这个三年无出的世子妃,端着酒盏的指节捏得青白。
酒过三巡。
闻雪忽然搁下银箸。
她皮笑肉不笑地朝着众夫人开口。
“诸位夫人有所不知,闻意从前在闻家时,是我房里专管端洗脚水的陪嫁丫鬟。”
“她出身卑微,没读过几页圣贤书,我这个做长姐的实在担心她往后教坏了侯府长孙,正同世子商议着把孩子抱回正院亲自教养呢。”
花厅内一时寂静下来,几位夫人的目光顿时微妙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尚未开口,坐在外席首座的段俞之便沉下脸搁了酒杯。
“阿意虽是庶出,如今却是正经上了族谱的贵妾,把承安养得极好,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?”
闻雪当众被夫君驳了面子,恼羞成怒地朝身后陪嫁的崔婆子递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