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雪听了这话,便又得意起来。
可段俞之自己却渐渐变了。
入秋后我月份大了,夜里双腿常抽筋浮肿。
有一回闻雪在正院摆了桂花蟹宴请他赏月。
他坐了不到两刻钟,瞧见更漏指向亥时,竟搁下酒杯起身就走。
闻雪追问他去哪儿。
他随口道:“公务未完,回书房处置。”
可半刻钟后。
他却推开了棠梨院的房门,屏退丫鬟。
亲自打来温热的药汤,挽起袖子半跪在脚踏上,一寸寸替我按揉浮肿酸痛的小腿。
我垂眸看着他专注温和的侧脸,心里依旧平静无波。
转眼到了腊月十九,京城落了一场鹅毛大雪。
入夜时分,我腹中忽然一阵剧痛,羊水破了。
稳婆与太医匆匆赶来,诊脉后神色凝重。
“胎位略偏,骨缝开得慢,只怕这一胎要吃大苦头!”
消息传出棠梨院。
正院里的闻雪却冷笑一声,将桌上的青花茶盏扫落在地。
捂着心口倒在榻上痛呼:
“快去前院叫世子回来!”
“就说我旧疾复发、心口疼得快要厥过去了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今晚是管那个贱婢死活,还是管我这个发妻!”
正院丫鬟一路小跑拦在刚回府的段俞之跟前哭禀时。
棠梨院的粗使婆子也满头大汗地奔来报信。
“世子爷,闻姑娘见了红,痛得连帕子都咬破了!”
段俞之脸色骤变。
一把将人挥开,大步流星冲向棠梨院。
产房内血气弥漫。
我疼得指尖发白,却死死咬着参片不敢泄力。
我告诉自己,这一关必须闯过去。
只有生下这个孩子,我的后半生才有真正的倚仗。
整整三个时辰的煎熬后。
一声响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响起。
稳婆满面喜色地高呼:
“生了!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哥儿!”
几乎在哭声响起的瞬间,产房木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。
闻雪带着婆子赶来。
准备孩子一落地就端出正妻架子把孩子抱走。
才刚走到外间珠帘口,便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。
只见向来清冷自持的段俞之根本没看稳婆怀里的襁褓一眼。
他步履踉跄地扑到产床前,双膝重重跪在脚踏上,双手颤抖着捧住我汗湿冰凉的脸颊。
“阿意,阿意你看看我……”
段俞之眼尾通红,声音哽咽得不成调。
“往后我们再也不生了,哪怕不要这世子之位,我也只要你平平安安……”
珠帘外,闻雪死死抓着门框。
脸上的轻蔑与得意寸寸碎裂。
5.
孩子洗三那日。
松鹤堂张灯结彩,喜气盈门。
侯夫人刘氏亲自抱过襁褓中的哥儿,当着阖府管事与族中长辈的面,将早已备好的纳妾红帖与族谱副册摆上案头:
“闻意温良贤淑,为靖安侯府诞育嫡长孙,立下头等大功。即日起正式抬为世子贵妾,入族谱旁册,称意姨娘,享半主份例!这孩子取名段承安,就留在棠梨院,由意姨娘亲自抚养,另赏黄金百两、江南贡缎十匹!”
赵嬷嬷将那纸描金纳妾文书与沉甸甸的金锞子送到棠梨院内室时,我正靠在引枕上喂承安喝奶。
摸着文书上“贵妾闻氏”四个字,我清楚自己终于在这座侯府扎下了根。
从陪嫁丫鬟到有品级的良妾,再到亲手握住侯府长孙的抚养权。
闻雪再想拿主母身份随意揉捏我,已是痴人说梦。
午后刘氏去前厅送客,棠梨院的帘子忽然被人猛地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