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开春化雪时,我腹中的胎儿已满四个月。
闻雪终于坐不住了。
我正坐在松鹤堂偏廊下的暖阁里核对春茶采买账册。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,闻雪闯了进来。
她目光扫向我微隆的小腹,整张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好你个吃里爬外的贱婢!”
闻雪几步冲上来,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扇。
“我不过去别院清修了百日,你竟敢背着我爬世子的床!”
“谁准你穿绸缎、戴玉镯的?”
“来人,把她身上这身皮给我扒下来,押回下人耳房去刷恭桶!”
“今晚起继续回正院站规矩,替我端洗脚水!”
她身后的两个陪嫁粗使婆子立刻撸起袖子扑上前。
我借着廊柱掩护迅速后退半步。
一手稳稳护住微隆的小腹,朗声开口:
“长姐息怒!”
“闻意如今受侯夫人指派核对公中账目,腹中怀的更是世子爷的骨肉,长姐便是要打杀立威,也该请侯夫人与世子爷示下!”
“你的死契都在我手里,我打死你也不过是处置一个家生奴才!”闻雪尖声厉喝。
“本夫人倒要看看,谁敢在松鹤堂动我靖安侯府的金孙!”
一道威严冷厉的喝声骤然砸下。
刘氏由赵嬷嬷扶着从正厅缓步走出。
刚下朝回府的段俞之也大步跨入月洞门。
他快步上前将我护在身后。
闻雪见到段俞之,顿时委屈地扑过去拽他的衣袖。
“俞之!你看看闻意这个贱丫头。”
“她趁我不在竟敢勾引你,还不快让人把她拖回下人房发落!”
段俞皱眉避开了她的手。
沉声道:“够了!闻意是我院里的人,如今怀着侯府的骨肉,你一回来便喊打喊杀,还有没有半点世子妃的体统?”
闻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。
“俞之,你为了一个签了死契的陪嫁丫鬟凶我?”
“什么死契!”刘氏冷笑一声。
命赵嬷嬷当众展开那纸盖着顺天府大印的《放良文书》。
“闻意早在两个月前便已在官府销去奴籍、归入良民,如今她是自由身,不再是你闻雪的奴婢!”
“反倒是你,成婚三年无所出,当众摔碎好孕丹赌气去别院,如今一回来就要谋害世子子嗣,真当侯府容得下你这般撒野?”
闻雪脸色煞白如纸。
我垂眸抚着小腹,轻声向刘氏福身:
“夫人,长姐才回府便要押我去下人房刷恭桶,闻意自己受些委屈倒不妨事,只是太医叮嘱头四个月胎相最忌惊扰冲撞,闻意实在怕护不住世子爷的血脉……”
刘氏当即拍板:“说得是!西厢房到底离正院太近,免得碍了某些人的眼。”
“赵嬷嬷,即刻把松鹤堂东侧独门独院的棠梨院腾出来给闻意独住,拨四个得力的粗使婆子、两个一等丫鬟并一个专职厨娘贴身照料!”
“没有我和世子的手令,谁敢踏进棠梨院半步,直接乱棍打出去!”
闻雪气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望向我腹部的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4.
搬入棠梨院后,院门外日夜有婆子守着。
闻雪纵然恨得牙痒,也再难越雷池一步。
我每日除了安心养胎,便是替刘氏协理侯府各房的采买与庄子收益。每理清一笔旧账,刘氏便有厚赏赐下。
段俞之来棠梨院的次数越来越勤。
起初闻雪闹过两回。
段俞之为了安抚她,曾当着她的面说:
“闻意腹中怀着侯府长子,我过去不过是看重她肚里的孩子,你既是当家主母,何必同一个下人计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