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氏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。
“是个心里亮堂的。”
当即吩咐赵嬷嬷:
“去正院把闻意的身契取出来,锁进我的私库。”
“再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,今晚就帮闻意把行李从下人耳房搬去澄心院西厢房!”
入夜时分,我端着一盅红枣山药羹等候在澄心院西厢。
廊下传来脚步声,世子段俞之推门而入。
他看着我,眉峰微蹙。
“闻雪呢?怎么是你在这儿伺候?”
2.
我顶着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逾矩。
只屈膝福了一礼,将温在托盘里的红枣山药羹轻轻搁在书案一角。
“回世子爷的话,长姐今日午后已带人去了城郊汤泉别院。”
“侯夫人怜惜世子爷近日公务繁重、旧年落下的胃寒又常在夜里发作,特命奴婢搬来西厢房,专司世子爷的汤药与起居。”
段俞之解大氅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闻雪又在使什么性子?”
他捏了捏眉心,语气里透着无奈。
“母亲也是,明知她不喜欢被催逼子嗣,何苦非要拿药王谷的丹药去激她。”
我垂手立在一旁。
也不接话,只取过烘得温热的艾草帕子递上前。
“世子爷在外奔波了一整日,先擦把脸、用几口热羹垫垫胃吧。长姐性子向来直爽,许是在别院散散心就消气了。”
段俞之看了我一眼。
见我眉眼温顺,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。
他接过帕子擦了手,将那盅熬得软糯鲜香的山药羹喝了个见底。
自那日起,我便在澄心院西厢房稳稳住了下来。
我从不主动往段俞之身上贴。
只默默将他的朝服熏好香。
把书房乱成一团的公文按急缓分门别类理齐。
再备上一盏温胃的陈皮普洱。
闻雪隔三差五派小厮回府传话。
这日傍晚,段俞之刚冒着秋雨从衙门回来,浑身湿冷。
正院留守的婆子便捧着一封信闯了进来。
“世子爷,世子妃从别院捎信回来,说别院秋景虽好,却缺一座暖棚花房,让您立时从账房支五百两银子送去。”
“世子妃还说,若世子爷不肯低头去接她,她便在别院住到开春!”
段俞之看着信纸上张扬跋扈的字迹。
联想起今日在朝堂上被同僚暗中打趣膝下犹虚的难堪。
脸色骤然冷了下来:“告诉她,公中银两皆有定数,没有五百两供她挥霍!”
婆子灰溜溜地退下。
我悄无声息地端来姜汤与干爽的中衣,蹲下身替他褪去湿透的官靴,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按揉他因受寒而痉挛的小腿。
屋里炭火噼啪作响,段俞之低头看着我乌黑柔顺的发顶,呼吸渐渐重了几分。
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将我拉进怀里,嗓音沙哑:“闻意,你们姐妹二人,性子倒是天差地别。”
那一夜,红烛摇曳。
我顺从地承接了他的亲近,眼底却是一片清明。
此后的两个月里,段俞之再未提过去别院接闻雪的事,夜夜留宿澄心院。
直到冬月初一,我在松鹤堂替刘氏核对年礼单子时忽然一阵反胃干呕。
刘氏立刻宣了太医入府。
当太医捻着胡须贺喜:
“脉象流利如珠,已有近两月身孕。”
当日午后,赵嬷嬷便捧着一只描金托盘来到西厢房,将一纸盖着顺天府鲜红官印的《放良文书》和两百两雪花纹银交到我手中。
我指尖摩挲着红契上“消去贱籍、归为良民”八个大字,心头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落下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