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电裂穹,惊雷贯破云海。
预料中的飞升没有发生,雷劫将沈玉衡的神识撕裂得溃散。
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,她心底仍在疑惑:莫非飞升是骗局?
沈玉衡是在一阵剧痛中清醒过来的。
她仰面朝天躺着,身下是某种坚硬的石质地面。
天空呈现灰暗的深蓝色,看起来离夜晚还有些距离。
耳边充斥着古怪的音乐,走调的笛声被人硬生生拉长,吱吱呀呀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好难听,吹成这样简直糟蹋乐器了。
沈玉衡在心中暗暗吐槽。
她试着坐起身,手扶着酸痛的腰,感觉浑身被车马碾过。
“可恶,我的背……”
真是久违的肉体受损感,沈玉衡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试图调转灵力修复受损的经络,可她的灵力……
沈玉衡皱眉。
灵力几乎感觉不到了。
丹田结了一层冰壳,只有最核心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,估计再来阵寒风就得咽气。
沈玉衡活了四百多年,从没这么虚弱过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她感知了一下周遭,环境里竟完全没有灵气供她吐纳吸收。
她转头打量四周。
此刻她正坐在一片广场靠边缘的位置,地面是碎花砖,两侧是彩色的门亭,不知道是干什么的,一盏盏圆形的灯笼高悬在半空,散发出昏黄的光。
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拱门,门上写着几个大字——她看不懂。
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地方文字。
这些字歪歪扭扭,爬虫一样贴在牌匾上,还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,有几个已经坏了,正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闪烁声。
沈玉衡见那灯竟然没有灵气供给,这完全不符合灵能工程原理。
她一边疑惑那灯到底是如何运作的,一边思索起自己的处境。
门亭外是厚重的浓雾,雾里有什么古怪的东西翻转涌动,让人心生寒意。
“鬼域还是幻境?”她低声自语,心想总不能被人抓到魂幡里了。
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。
耳边只有那首走调的笛子曲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。
她坐着转了个身,身后是一片巨大的树墙。
树墙高约三丈,枝叶茂密得几乎透不过光,黑沉沉的,像碳黑的嘴开开合合。
沈玉衡撑着地面站起来,下意识想浮至半空探查一下情况。
于是她脚尖轻踮。
没动静。
又一踮,还是在原地。
沈玉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忘了自己灵力几近于无来着,希望没人看见。
不料沈玉衡视线向左一转,正对上一双略带疑惑的眸子。
真漂亮。
沈玉衡扫了眼眸子的主人和她身后那人,两人服饰一样,想来是同一门派的。
虽然奇怪了些,但耐不住前边这位仙官颜值实在出挑,衬得那怪衣服的褶皱都显得恰到好处。
修真者经过灵力滋养,大多面貌都不会差,但在沈玉衡见过的人里,这位仙官的样貌实属于一等一的养眼。
不过这仙官的气质看起来怪清冷的,不知道是不是修无情道的。
沈玉衡是个容易思绪发散的人,她突然想起来了修真界关于无情道的笑话,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谢长宁眼里的疑惑更深,正欲开口说些什么,身后的林溪率先开口了:“姐,这人不会摔坏脑子了吧?”
林溪凑到谢长宁耳边,说得很小声。
她和谢长宁其实观察沈玉衡有一会了。
她俩是特殊灾难处理局的人,这是个没见过的新副本,出于工作需要,她们需要记录副本情况,同时肩负尽量保护人民群众的重要任务。
谢长宁和林溪率先醒来,见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人。
本以为这是个八人本,谁曾想沈玉衡这个时候竟然从天上掉了下来,一声闷响摔地上就一动不动了。
林溪一脸惊诧地看向谢长宁,又看了看地上的沈玉衡,道:“好少见的进本方式…”
看起来没有活着的风险。
在林溪丰富的进本经历里,沈玉衡这样的出场方式是第一次见。
出于尽力保护人民群众安全的责任使命感,林溪上前探了探这人的颈动脉,竟然没什么大事。
看样子是有什么保命道具在身上,那就说明不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。
不过副本没开始保命道具就用掉了,不知道这人醒来会不会心疼死。
林溪正感慨着,就见沈玉衡有转醒的迹象,于是站回了谢长宁身边。
然后林溪和谢长宁就眼睁睁看着沈玉衡醒来不知道嘀嘀咕咕了啥,反正她俩没听明白。
接着便见这人站起来就是一套提踵运动。
在沈玉衡盯着谢长宁又露出傻笑的时候,林溪看向沈玉衡的眼神彻底变得古怪,她不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示意谢长宁看沈玉衡。
美人确实是美人,可惜是个傻的。
林溪暗暗腹诽。
谢长宁一直盯着沈玉衡,面对林溪的小动作,只是表情如常地轻轻摇了摇头。
沈玉衡挪开望向谢长宁的视线,环顾四周。
除了她们三人,广场上还有六个人,都倒在地上,有的在这一会儿的时间已经苏醒,正茫然地看着四周,有的仍在昏迷。
她们的衣着和沈玉衡见过的都不一样,比起旁边仙官身上的制服要更怪异得多,花里胡哨的,各不统一,不知道是哪个不入流宗门的奇装异服。
一个红衣男人坐在地上,揉着头,说了一句话。
沈玉衡没听懂。
那人的声音明明有音调有节奏,但音节拼在一起,沈玉衡完全没有听出任何意义来
这让她想起来了幼时学习外语的痛苦时光。
沈玉衡也不纠结那人到底说了啥,转身向谢长宁作了个揖,试着开口问道:“敢问两位仙官如何称呼?此处是何地?”
谢长宁看着她,愣了一下,又转头看向旁人,眼中略显困惑。
“这是哪个国家的语言?”谢长宁向林溪问道。
谢长宁英语法语什么的都懂一些,毕竟干她们这行接触外国人也是常有的事,但沈玉衡这发音实在偏僻。
林溪摇摇头,只道:“剧组招的外国人?”
毕竟沈玉衡这一身白衣挺古风女子的。
不过她的长相明显是东方人,不知道是不是东南亚哪个小国的。
“哈喽?新早?萨拜迪?萨瓦迪卡?”林溪冒出一连串问候。
沈玉衡没反应,只是挂着微笑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们。
林溪无奈了。
要是有手机就好了,还能使用翻译器,可惜外边的东西不太能带进副本。
就目前各玩家尝试过东西来说,能带进来的只有身上的衣服。
只能说这副本还有点良心,不让人裸奔。
沈玉衡正要继续说些什么,左手手腕忽然一阵刺痛。
她迅速撩开衣袖,一枚银灰色的手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与此同时,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沈玉衡觉得这声音有些闹腾,每个字她都能听见,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无意义的噪音,无数只虫子同时嘶鸣似的。
电子音忽然卡顿了一下,沈玉衡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能听明白了。
[吱——重复,重复]
[欢迎来到迷宫乐园!]
[这里有小小的迷宫,飘悠悠的气球,还有会转圈圈的小木马哦~]
[乐园里有很多小朋友,各位大人朋友们一定要讲文明,懂礼貌,不要带坏小朋友哦]
[亲爱的玩家,请认真找到乐园提示,乐园将三天后关闭,祝你玩得愉快,玩得尽兴,乐园与你温柔同在!]
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噤了声,之前那红衣男人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副本?!”红衣男人尖叫起来,“我靠这是个副本!怎么会是副本?我明明在家睡觉啊!”
一旁的眼镜男看起来也很慌乱:“完了完了,怎么会有副本生成在低微居民区?管理局的人呢?”
“安乐小区是吗?我也住那,当初就是冲着低危的噱头买的,可恶的开发商还我血汗钱!”
“你们看,我的敏捷属性是A哎,果然学校以前的短跑冠军不是白拿的。”
…………
沈玉衡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吵嚷。
回想起刚刚的提示音,什么迷宫什么气球什么礼貌的,实在是不太明白什么意思。
她看见周围的众人都把手抬着,看着手腕上手腕,似乎从里面读到了什么信息。
沈玉衡见状也抬起手腕,手环静悄悄的。
她的手环怎么不亮?
本来因为听不懂众人说话,想用神识探探周围环境,没想到她的神识竟也一并被封住了。
沈玉衡有些无语,作为凡人活着有时候还挺不方便的。
不过她的直觉向来敏锐,有一点她很确定,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的死气。
树墙深处、彩灯之下。
密密麻麻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环视。
沈玉衡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,绕着众人走了一圈。
这些人竟然都是凡人?沈玉衡有些意外。
她们身上完全没有灵气的波动,当然,也不排除她们的修为远远高于自己,故意隐藏了修为。
但这不可能。沈玉衡确信,当初她修真第一人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。
更何况被雷劈前她都已经半步飞升了。
那首走调的曲子突然停了。
广场上的灯光闪了闪,转变为幽暗的红色。
一道童声从喇叭里响起,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,像人一边用刀刺着喉咙一边在唱歌:
“转呀转,转呀转,木马驮着娃娃转……转呀转,转呀转,娃娃变成小木马……”
声音忽左忽右,忽远忽近。
“唱歌还插电,差评。”林溪冷不丁地说了一句。
红衣男人脸色突然变得很差,他用力捂住耳朵,浑身发抖:“闭嘴……闭嘴!”
沈玉衡颇感兴趣的看向这人。
尽管听不懂这歌在唱着什么,但能感受到这歌声里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怨念,正疯狂攻击人的识海。
这攻击对她来说毫无杀伤力,然而在场的其他人似乎受到了影响,表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。
若在往日,她还能道途相扶,积德行善,帮一帮这些人,但现在……
沈玉衡只能说道友们自求多福吧。
歌声的攻击力不高,哪怕是凡人,只要意志坚定,咬咬牙就过去了。
歌声停止了。
四周忽然变得死寂。
树叶不响了,灯笼不闪了,连风都停了。
沈玉衡感到后颈一凉,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在对着她呼吸。
她缓缓转头。
身后的树墙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道门,旁边站着一个丑东西。
怎么跟个鼓风机一样,沈玉衡心中吐槽,气能吹这么远。
那东西距沈玉衡约有十二三丈远,很高,很瘦,穿着一件宽大肮脏的彩色衣服,脸上的油彩已经斑驳,嘴巴被人用粗线缝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度,鼻头红红的。
它左手抓着一把会飘的球,右手举过头顶,正机械地上下挥动。
那球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音。
沈玉衡注意到,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小丑……”眼镜男脸色惨白,“怎么办?!我看过天灾论坛,副本里的小丑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众人变得有些恐慌,有人推搡着想跑。
“韩剧和它打招呼!”谢长宁一把拦住想跑的人,高声提醒。
几人中反应快的人瞬间明白了谢长宁的意思,赶紧抬手挥手回应小丑。
“对,快挥手,规则说要讲礼貌!”
众人纷纷抬起了自己的手一齐挥动着。
场面一时有些诡异。
沈玉衡站在原地,看着那东西,又看看身后的众人,有些不明所以。
这是在打招呼?
她反应过来,刚刚的提示是说要讲礼貌来着。
不过,她能看出那丑东西身上的死气已经浓稠到近乎实质化,沈玉衡怀疑冲着它打招呼甚至会有损自己的道心。
“邪祟。”她心中吐槽,但也和众人一块扬起了手。
小丑歪了歪头,脖子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它的嘴角咧得更开了,缝着的线崩断了几根,血丝从嘴角渗出。
有人被眼前骇人的场景吓得退了几步。
闷咚一声,沈玉衡余光瞥到有人摔倒了。
一道崩溃的哭声打破了现场强行拼凑起来的欢快。
是那眼镜男。
“哭什么?!快站起来!打招呼啊!”红衣男人冲眼镜男吼,“你个草包想害死大家吗!”
沈玉衡静静看着眼前的场景,眼镜男很明显是被怨灵冲击了神智,印堂发红,血光之兆骤显。
修士间有句老话:点破迷津渡一人,胜过千年苦修功。
沈玉衡很乐意做些增加功德的好事,正好也试试最后那点灵力能不能催动一点小咒语。
她把打招呼的左手放了下来,抬起右手,并指成剑,体内那一丝微弱灵力凝聚指尖。
“破。”
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她指尖射出。
然后——熄了。
像残烛被风吹灭一般,那金光在离她指尖三寸的地方就散了。
令人意内的结果,沈玉衡没沮丧。
小丑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失控的场景。
它放下了挥动的手,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,脸上的笑容僵硬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眼镜男,转而又看向沈玉衡,像在看即将到嘴的一块肉。
那只能来硬的了。
沈玉衡摆起架势,试图冲过去给这丑东西来一拳。
尽管灵力没了,但她相信自己的肉身强度。
“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一个冷静而急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。
沈玉衡止住了动作,转过头,瞧见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是方才那位仙官,不对,美人好像不修仙。
沈玉衡困惑地望着谢长宁。
谢长宁扫了一眼小丑,又扫了一眼沈玉衡,用极快的语速说了几句话。
沈玉衡听不懂,但能看出这个女人有些着急。
谢长宁转向其他人,举了举手,示意大家向后退。
沈玉衡犹豫了一下,遂跟着谢长宁的指挥动作,看得出来谢长宁很忌惮那丑东西。
小丑突然发出一道尖锐的笑声,指甲疯狂抓挠青石板,让人发毛。
它向广场冲了过来,四肢着地,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跑!”谢长宁吼了一声,“往其他场地跑!”。
沈玉衡明白了,因为谢长宁在拉她。
那只手结实有力,掌腹有些薄茧。
沈玉衡被她带着一起冲进了广场右侧的一条通道。
沈玉衡回头看了眼,谢长宁的同宗林溪没有同她们跑向同一个地方。
那人带着其他人跑向另一端了。
身后传来气球接二连三爆裂的声音,跟驱邪的鞭炮声很像,跟人的脑袋被拧下来的声音也很像。
眼镜男奔跑过程中一个踉跄,跌倒在小丑面前,他尖叫着求饶。
小丑把脸贴到他面前,缓缓举起手中的气球。
气球里钻出一只又一只眼珠,眨也不眨地盯着他。
沈玉衡看得有些不忍,想要回头拉一把。
还不等她动作,手被谢长宁握得更紧了。
“别看,没救了。”谢长宁略带气喘的从前边传来。
气球炸开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,把男人的尖叫声吞没了。
沈玉衡不太明白谢长宁说得啥,但大概猜到了是阻止她的意思,在心里为那男人默念了段往生咒便作罢。
祝他顺利往生,这里的怨灵够多的了,她不想再多一个。
沈玉衡跟着谢长宁跑了好一会。
她很久没有这样跑了,久到她快忘了双脚不靠灵力奔跑是什么感觉。
两侧的树墙在移动,像活物一样不断变换路线。
她听见身后的小丑又追了上来,带着那尖利的笑声和爆裂声。
“这边!”谢长宁拽着她拐进一条岔道。
两人刚过去,身后的树墙就轰然合拢,将小丑挡在了另一边。
笑声渐渐远了。
谢长宁喘着气,靠在一棵树上。
谢长宁看了眼沈玉衡,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“你体力不错,体质等级多少?”谢长宁开口问。
沈玉衡听不懂,只是扬起一个略带疑惑的微笑。
谢长宁:……
罢了。
谢长宁收起自己有些无语的表情,稍稍平复呼吸后冲着一旁指了指。
沈玉衡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。
树墙的尽头,隐约能看见一座圆形的建筑轮廓,在夜色中像一只趴伏的巨兽。
广播又响了。
“转呀转,转呀转,木马驮着娃娃转……”
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后背凉嗖嗖的,感觉被鬼盯着,真被劈到鬼界了?
沈玉衡心中嘀咕着。
谢长宁站在她身旁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,正借着微弱的光在本子上飞快写着什么。
沈玉衡瞥了眼,没忍住开口问:“你在写什么?”
谢长宁抬头看她,两秒后,不知道明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只见她翻开了空白的一页,用笔指了指自己,然后指了指本子上写着的三个字。
沈玉衡看了一眼,不认识。
但她记住了那三个字的形状。
“谢长宁。”谢长宁一一对着本子上的字念道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谢——长——宁。”沈玉衡试着发音,说得很别扭。
谢长宁愣了一下,点点头,然后指了指沈玉衡。
沈玉衡这回明白了,清了清身上不存在的灰,淡淡开口:
“沈玉衡。青云宗,沈玉衡。”
谢长宁的眉头挑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她说了什么。
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,匆匆写下几个字,把本子转过来给沈玉衡看。
上面写着沈玉衡名字的拼音。
沈玉衡当然不认得。
但她看着那串歪歪扭扭的符号,看起来和之前谢长宁的名字不一样,数起来个数多一些。
沈玉衡觉得自己顿悟了,谢长宁应是在问候自己,便抬右手扶肩,向她行了个问候礼。
“……”沈玉衡别开脸,没说什么。
远处,那小丑的尖笑声又从树墙深处响了起来,这次更近了。
谢长宁“啪”地合上本子,拔腿就走。
沈玉衡不紧不慢跟上,速度丝毫不比谢长宁慢。
两人并肩没入迷宫深处。
头顶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,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线。
黑暗中,只有谢长宁的瞳仁在微弱地反射着最后一点昏黄。
沈玉衡看着那点微光,目光不自觉被吸引。
“快点。”谢长宁催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简短的两个字拼凑成沈玉衡陌生世界里听懂的第二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