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谢长宁以远处的建筑圆顶作为坐标在前方领路。
沈玉衡紧跟在谢长宁身后，目光不时扫视着两侧的树墙。
树墙像嵌入地里的蛇，仍在窸窸窣窣地缓慢爬行。
移动的树墙让迷宫路径变得更复杂，俩人不时撞上死胡同，不得不掉头折入其他的岔路。
俩人跑了好长一段，离圆顶的距离仍然没有变化。
构成树墙的植物她没见过，天光照上去竟透不出什么树皮纹理，枝干很密，只有顶端长着稀疏的叶子，树叶的颜色杂乱得很。
俩人又跑了一段，谢长宁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准备缓口气。
刚才她们经过的路口，此刻回头看去，已经被两旁的树墙悄无声息地合死了。
“我觉得我可以爬上去看看。”沈玉衡望着树墙顶端低声说。
谢长宁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左手，做了个“安静”的手势。
沈玉衡看懂了，不再说话，但心里疑虑又重了几分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迷宫并非“死物”，它有运转的意识，运作方式有点像阵法，但她不确定。
目前以力破巧的法子没法用，找阵眼的硬法办法又费时费力。
所以她觉得还是爬上去来得快些。
沈玉衡抬手，试图触碰树墙。
她有些好奇这“树皮”的材质，也想探探这树枝能不能承载她的重量。
谢长宁正抬头琢磨着该往哪走，余光瞥见沈玉衡竟然想去触碰树墙。
谢长宁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握住了沈玉衡的右手手腕，平静但带着威慑意味：“别碰，爱护花草，人人有责。”
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懂文明讲礼貌的标准是什么，但还是小心点为妙。
沈玉衡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威胁意味，点了点头，任由谢长宁拽着自己继续走。
谢长宁没再放开沈玉衡，怕这人又做些不怕死的小动作，可能会连带着拖累自己。
所以谢长宁不喜欢规则类副本，总有些不聪明的喜欢以身试探规则的真假，偶尔还会触发一人完蛋全家遭殃的彩蛋。
这大大增加了她的工作量，她不喜欢额外的工作。
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行，沈玉衡注意到谢长宁有意识的和树墙保持着一定距离。
谢长宁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，变术法一般，掌心凭空出现细小的发光棒扔在地面。
沈玉衡看得新奇。
凡人也能用储物袋？
念及此，沈玉衡这才想起自己也有储物袋，里边应该有些小玩意儿能够帮到她们。
她熟练地向怀中摸去，不曾想却摸了个空。
沈玉衡眉头微僵，面上闪过一丝懊恼。
该死的雷劫，不会把她储物袋劈炸了吧。
里边虽然没什么贵重的东西……好吧，还是有些贵重，毕竟几百年来为数不多的家当全在里边。
还是得找一找。
“唉。”沈玉衡无奈叹了口气，以景起卦，手上的动作不停，心中默问:吾所失之物，现处何处？
她转头打量起四周，正前方那面树墙裂着七道纵纹，脚边水洼里浮着两点碎光。
此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闷响。
上艮下兑，山泽损。三爻动。
损卦六三：三人行，则损一人；一人行，则得其友。失物不在地上，不在远处，在同行者身上。
嗯？！
沈玉衡转头看了一眼谢长宁的背影，目光在被随意扎起来的马尾上停了一息，有一小段碎发散在她耳后，被风撩着贴在颈侧，晃荡的发尾让沈玉衡有些不平静。
谢长宁趁她昏倒的时候把她储物袋掏走了？
收回视线，沈玉衡有些不可置信。
又看了一眼，视线最终落在被谢长宁握住的手腕上。
这美人难道不是个好的？看着也不像啊。谢长宁心里犯嘀咕。果然人不可貌相。
谢长宁神情严肃，没注意沈玉衡的异样。
刚刚听到三声异响，她直觉有什么东西来了。
她慢慢蹲下，同时伸手按在沈玉衡肩上，示意她也蹲下。
沈玉衡皱了皱眉，没有反抗，随她一起藏进拐角处凹陷的树丛阴影里。
风声和虫鸣又停了。
前方响起渐近的脚步声，不太连贯，一步一顿。
一个身影从树墙拐角处转了出来，它的踝关节看起来有些错位，每走一步，次第落地的骨节便发出一声脆响。
沈玉衡透过缝隙打量着那逐渐靠近的人形“生物”。
那人穿着深蓝色衣服，胸前衣兜里塞着一枚红色硬质的东西，反着微弱的光，脸是空白的。
沈玉衡眼里的好奇逐渐浓郁，她微微探头，试图看得更清楚些。
来人的面部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“抹去”了，只有一张空白的皮绷在头骨上。
一谢长宁的肌肉逐渐紧绷，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将一根甩棍握在了手里，蓄势待发。
谢长宁后背有汗沿着脊柱下淌，有点痒，她轻缓地抬了一下左侧肩胛骨。
又是规则里没有提到的东西，之前那小丑也是。
谢长宁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遍之前的副本提示。
这次的副本提示很笼统。
据她和林溪的观察，这次副本除了她和林溪，以及身边这位疑似老玩家的“外国人”外，应该都是新手。
新手多，意味着副本不会很麻烦，但是存活率就很难说了。
毕竟试探详细规则的过程很费命。
眼前的生物还没发现她们，不知道有没有威胁，她不敢放松警惕。
无脸生物越靠越近。
谢长宁想提醒沈玉衡藏严实一些，偏头却叫这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东西，还两眼放光。
谢长宁:……。
沈玉衡察觉到她的视线，转头与谢长宁对望，面露疑惑。
谢长宁没说什么，面对这看起来有些过于纯粹的目光，默默收回了视线，继续警惕那无脸生物。
俩人就这么收声敛息，等着无脸员工赶紧走。
经过两人藏身处时，无脸生物忽然停了下来，双手伸在身前，十根手指张得很开，四处摸索着。
沈玉衡闭了气，谢长宁按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，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衣服，存在感很强。
这东西就停在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，空白的脸缓缓转向她们这边。
它“看”不到，沈玉衡想。不知道它在用什么感知。
那无脸生物把头往前探了探，原本平滑的面部现出一些褶皱，像在嗅什么。
一股冰冷的黑气从它身上渗出来，贴着地面蔓延，潮湿粘腻，带着浓厚的腥甜。
这黑气在寻找活人的气息。
谢长宁也察觉到了什么，气息收得更紧，呼吸几不可闻，手里握住的甩棍抬高了几分。
甩棍，是她之前通关的一个B级副本的奖励。
[保安的甩棍（B级）:
特性：平平无奇的甩棍，但是质量非常好，展开与收束迅速。
判定：仅对具备实体躯体的生物单位能造成有效打击。]
不知道这玩意儿对眼前写无脸的东西的杀伤力怎么样。
谢长宁看了沈玉衡一眼，心里有了计较。
她拍了拍沈玉衡，指向了无脸生物的另一侧，示意绕开这东西散出来的黑气。
沈玉衡点点头，其实她原本想和这东西物理碰撞一下来着。
两人步伐轻缓慢地绕到了无脸生物的背后。
谢长宁注意到无脸生物蓝色制服的背后写了员工两字，她默默记下。
无脸生物停顿了一会，黑气蔓到沈玉衡和谢长宁原本呆的地方，没有探查到人的气息，便继续往前走了。
那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迷宫的转弯处。
沈玉衡松了一口气，生出几分虎落平阳的失落感。
谢长宁将甩棍收了起来，转过头看向沈玉衡，见沈玉衡额角汗珠细密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
她以为这人不会紧张害怕呢，前边盯着那无脸员工还两眼放光。
谢长宁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转念想到两人语言不通，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，只是轻轻拍了拍沈玉衡的背，以示安抚。
沈玉衡不明所以，便冲着谢长宁笑了一下。
谢长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，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，又递了一颗给沈玉衡。
沈玉衡看着那颗用彩色纸包着的东西，犹豫了一下，接了过来。
一道光幕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:
[玩家谢长宁向你赠送了道具]
[不会甜掉牙的薄荷糖（D级）:
特性：便利店常见的薄荷糖，口感清凉，轻微提高精神抗性。
判定：某些副本便利店也许会出售。]
嗯？
沈玉衡有些诧异，她抬手在面前挥了挥，光幕又消失了。
她猜到刚刚的光幕的文字应该是对手中糖果的介绍。
真神奇，怎么做到的，明明没有术法气息。
不过便利店是什么店？薄荷也没听说过，竟然能用来做糖吗？
沈玉衡没立即吃，只是学着谢长宁把糖纸剥开，露出里面白色的圆粒，闻了闻，甜的。
正想把这收起来之后再品鉴，手中薄荷糖突然消失了。
?!
谁对她使用了隔空取物，竟然偷东西！
想到偷，她又想起自己的储物袋好像和谢长宁有关。
正想问问谢长宁怎么回事，却见她已经站起身，继续向前走了。
她抬手想问问谢长宁方才她赠送的糖果去哪了，顺便问问储物袋的事，还没拽住谢长宁的衣袖，糖果突然又出现在了沈玉衡手中。
沈玉衡好像明白了什么，心念一动，薄荷糖消失了，脑中又浮现拿出的念头，薄荷糖又出现了。
神奇神奇，竟然是不费灵力的存储方式，不知道这东西被存储到哪里了。
想了想，她还是决定把糖吃了，作为自己理清现状的奖励。
沈玉衡把糖放进嘴里，瞬间被一股奇异的甜味冲得眯起眼睛。
没吃过的味道，好吃，就是嘴巴凉凉的。
谢长宁察觉到身后没动静，沈玉衡没跟上她。
她回头查看情况，正巧瞧见沈玉衡拿着糖果收收放放。
谢长宁:……
她现在确定了，沈玉衡绝不可能是老玩家。
“别玩了，快跟……”
谢长宁话音未落，前方的树墙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，尖锐短促，而后像是被掐住了脖颈，变成了挣扎的气音。
谢长宁脚步一顿，猛地加速跑向声音来源，沈玉衡紧随其后。
俩人转过两个岔口，迎面撞了老熟人——那无脸生物。
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瘫坐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被无脸生物按住了脸。
无脸生物单膝跪地，两只苍白的手正一点一点地往她脸上揉搓。
女人的脸像陶泥般隐隐有化开的趋势，五官逐渐变得模糊，先是鼻子，再是嘴巴，最后是眼睛。
她张着嘴，却只能发出含糊的“呜呜”声。
无脸生物的面部随着女人五官的模糊逐渐有了起伏。
谢长宁脸色一沉，手已经取出了甩棍。
甩棍伸展开来的时候，谢长宁人也迎了上去。
谢长宁动作迅捷，行至无脸员工面前，借蹬腿的力量横向一砸。
砰的一声，金属碰撞硬物的声音沉闷而短促，谢长宁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。
无脸生物被这一棍砸得偏了一下，身体往左趔了半步。
跟在谢长宁身后的沈玉衡趁着这空隙，将被无脸生物压制住的女人抱到一旁。
失去无脸生物的作用后，女人的五官在慢慢恢复。
见女人没什么大碍，沈玉衡便转过身去帮谢长林掣肘那无脸员工。
被谢长宁重击的无脸生物僵硬了一瞬，胳膊像蛇一样反着拧了半圈，伸手就要向谢长宁的喉颈探去。
谢长宁侧身堪堪躲过。
沈玉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无脸生物的身后，一只手贴上那无脸员工的胳膊，膝盖上顶，想把那异常的关节别断。
谢长宁见沈玉衡竟然莽撞到敢和无脸生物贴身，心头不由一缩，赶紧扬起甩棍，从侧面抡向无脸员工，砸在它肩胛骨的位置。
虎口传来熟悉的发麻感，紧接着谢长林就听到一声脆响。
正怀疑到底是自己的道具甩棍受损，还是无脸生物的肩胛骨被砸碎了的时候，就见沈玉恒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扔到了一旁。
谢长宁定睛一看，唇口微张，有些惊愕，地上的那一截竟然是无脸生物的手臂。
无脸生物这时候也察觉到了沈玉衡的威胁更大，被折断手臂无疑进一步激怒了它。
它嘶吼着手脚并用，以一种奇异且扭曲的方式向沈玉衡袭去。
沈玉衡不闪不躲，在无脸生物靠近时，微微俯身，俯身趁机往它胸前口袋摸了一把，而后蹬腿发力就是一个横扫。
沈玉衡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，无脸生物被这一记重击击飞，直直撞上了一旁的树墙。
树木的枝丫传来折断的声响，几片树叶无力的飘落。
谢长宁心中警铃大作，花草树木被破坏了！
来不及细想沈玉衡这力量是否还属于人类范畴，她转身一把捞起地上惊魂未定的碎花裙女人，同时腾出一只手拽住沈玉衡就开始狂奔。
“跑！”谢长宁低喝一声。
这是沈玉衡少数能听懂的词之一。
沈玉衡没有犹豫，拔腿就跑。
碎花裙女人跑得有些吃力。
沈玉衡干脆一把将人扛在了肩上。
碎花裙女人因沈玉衡突然的动作发出一声惊呼。
前方的谢长宁本想阻止，但见到沈玉衡扛着人仍健步如飞，便随她去了。
沈玉衡动作间趁机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无脸员工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。
它身后树墙在这一刻向两面张开，数条藤蔓同时蹦出，将无脸员工一寸又一寸的缠绕，拽进了墙的深处，树墙又缓缓合拢了。
只是那藤蔓并没有回到树墙内，而是匍匐在地，不断地向四周爬行扩散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还好刚刚没爬墙。沈玉衡庆幸。
沈玉衡跟着谢长宁的脚步奔跑着。
她感知到有东西在追着她们，速度很快。
迷宫在她们奔跑时不断变换。
又是一个分叉口。
谢长宁犹豫了一下，便试图向右手边冲进。
沈玉衡制止了她，反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这边。”沈玉衡忽然说道，“右侧凶险，死气过重。”
这是她的直觉。
谢长宁没听懂，但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，顺着她的力道拐进了一条窄路。
几人刚闪进去，身后的树墙就轰然闭合，将那如狂蟒奔袭的藤蔓封在了外面。
墙壁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，一次，两次，屡试未果后便没了声响。
谢长宁停下了脚步，心脏因刚刚的狂奔在胸腔里剧烈喘息。
沈玉衡将肩上的女人放了下来。
碎花裙女人没受什么累，但被颠得不轻，四肢撑地干呕不断。
沈玉衡站在一旁，除了衣袍沾了些灰尘，没什么其他异样。
她环顾四周，发现这条窄路的尽头有一座小房子方方正正，墙面漆成红白条纹，窗口黑洞洞的，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。
碎花裙女人这回缓过劲来了，有些虚弱的开口，眼里充满感激:“谢谢你们，我叫张婷，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。”
沈玉衡和谢长宁都没答话。
沈玉衡是没听懂，面对张婷的话语，只是回了个善意的笑容。
谢长宁的注意力则是在窄路尽头。
稍作休息，她比了个手势，示意沈玉衡和张婷跟上，然后快步走向那座小房子。
是一个售票亭，很突兀的立在路中间。
窗口很小，里面一片漆黑，隐隐能看到一个生锈的售票机。
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，谢长宁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，熟练地撬开了售票亭的侧门。
沈玉衡在旁边看着，心下对谢长宁贼的身份更确信了几分，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：“你到底是官差，还是贼？”
谢长宁“咔嚓”一声撬开了锁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虽然听不懂，但显然从语气里猜到了不是什么好话，翻了个白眼。
她钻进去，很快从里面找出几张泛黄的儿童门票，边角已经卷曲，上面印着一个笑脸太阳。
谢长宁把门票递给沈玉衡和张婷，然后冲着沈玉衡比划着贴在胸口。
沈玉衡接过门票，手指触碰到纸面的一瞬间，指尖忽然一麻。
她瞳孔微缩，低头细看。
这门票上附着微弱的灵气，若非她此刻灵力枯竭，感知反而变得敏感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此物从何而来？”她抬头看向谢长宁问。
谢长宁见沈玉衡脸上的疑惑明显，皱了皱眉，指了指售票亭，又比划了个“拿”的动作。
沈玉衡握着门票，沉吟片刻，将那张黄色纸片塞进衣襟。
她没有告诉谢长宁自己发现了什么，主要是说了也听不懂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沈玉衡掏出自己之前趁机从无脸生物胸口拿到的东西，递给谢长宁，以表示礼尚往来。
谢长宁接过，发现是一块铭牌，上面刻着[员工:笑笑]。
那无脸员工叫笑笑？
谢长宁看完，把东西递了回去:“自己拿着，以后不要轻易把副本里找到的东西给别人。”
毕竟有的东西可能是保命道具，尤其是这种从非人生物身上薅下来的。
谢长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玉衡一眼，她其实看到了沈玉衡从无脸员工身上的操作。
那样的身手是新手绝不可能拥有的，但是沈玉衡身上的傻劲，怎么看也不像老玩家。
沈玉衡见谢长宁推拒，便把铭牌也一块收进了衣兜。
谢长宁见她乖乖收好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暂时放下沈玉衡身上的异样，做了个“跟着”的手势。
三人离开售票亭，继续朝迷宫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树墙越高越密，头顶的枝叶纠缠在一起，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。
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，像走进了某个巨大生物的腹腔。
沈玉衡敏锐的察觉到，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们，散发着和门票上的一样灵气气息。
她抬头看去，树墙的缝隙间，隐约露出了一角彩色的圆顶棚，像一把半开的伞，又像一朵夜里开放的毒蘑菇。
“谢长宁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叫了对方的名字。
这就是之前谢长宁一直当坐标的圆顶建筑。
谢长宁回过头。
沈玉衡指了指前方，思索应该怎么比划“危险”的手势，于是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。
谢长宁看了她两秒，点头，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，拿出黑色甩棍，在手里甩了一下，“啪”地拉长了一截。
张婷在一旁看着俩人互动，此刻也警惕起来，前边应该是有危险。
论战力她是帮不上忙的，她只求自己别拖两位姐姐们的后腿。
张婷被护在中间，三人呈一列走过最后一段树墙。
前方豁然开朗，中央空地上，一座圆形的建筑静静矗立，正是旋转木马所在的区域。
沈玉衡最先注意到的，是空地上飘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。
有四个人已经在那里了，三人站着，神色各异。
其中一人正跪在地上，对着旋转木马不停地磕头。
之前广场上跑向另一边的林溪正在其中，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磕头的男人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沈玉衡问。
谢长宁没回答，脸色却变得很难看。
她指了指旋转木马的底座方向，沈玉衡顺着看过去，发现那底座上刻着一排排的字，密密麻麻，每个字都不一样。
她依旧一个也不认识。
那边的林溪注意到了她们，扬起打招呼：“姐！”然后就跑了过来。
谢长宁和林溪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着什么，谢长宁还掏出了笔记本写写画画。
沈玉衡掺和不进去，于是继续打量底座。
沈玉衡绕着旋转木马转了两圈，灵气就是从这建筑上散发出来的，她思索着怎么才能化为己用。
谢长宁那边还在和林溪整理着副本信息。
“这次副本真是一点缓冲时间都没，”林溪对着谢长宁吐槽，前边在迷宫里被鬼追的时候真是摸爬滚打，形象全无，还得保护几个蠢蛋，累死她了。
俩人简要互通了各自在迷宫遇到的情况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破损的纸。“我们先来的那会，散落在地上的，应该是副本规则。”
是一截游客须知。
【迷宫乐园游客须知:
欢迎来到迷宫乐园。为保障您的安全与游玩体验，请您在入园前仔细阅读并遵守以下须知：
1. 乐园营业三天，听到闭园广播后，请立即躲进最近的游乐设施，闭上眼睛，直到广播结束。
2. 小丑笑笑是乐园的吉祥物。如果它向你挥手，请微笑挥手回应，不要跑，更不要尖叫。
3. 旋转木马每转一圈会少一匹木马。若发现空位，请立刻骑上离你最近的木马，不要数共有几匹。若音乐停止后木马仍在转动，请闭眼数到十，期间无论谁叫您名字都不要答。
4. 镜子是没有倒影的。如果看到“你”在镜子里对你笑，请一定坚信“我才是真的”，然后转身离开，不要回头。
5. 如遇到危险，可向工作人员求助。若看到没有脸的工作人员，请假装没看见，安静离开。
6. 如果你在乐园里捡到一张儿童门票，可以将它贴在胸口，直到离开。
祝您游玩愉快！】
原来笑笑是她们之前碰到小丑，不过铭牌怎么在那无脸员工身上，谢长宁看完细则有些疑惑。
“通关的条件应该就是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存活三天，副本对新人果然还是比较关照的。”林溪松了口气。
“给她们看了规则吗？”谢长宁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行，那我拿给张婷和那个外国人去看看。”
说到这里，谢长宁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林溪显然也意识到了——沈玉衡那傻孩子能看明白吗？这上边好像写的是中文。
谢长宁想把人喊过来，却瞥见沈玉衡似乎又在搞什么小动作。
谢长宁看向她，正要出声提醒，旋转木马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。
伴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清脆的笑声，那首走调的童谣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转呀转，转呀转，木马驮着娃娃转……”
木马转了起来，一匹、两匹、三匹。
沈玉衡数了数，一共十一匹，还有一个空位。
那个空位，正对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