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鸟结盯着手机里莫名多出来的那款游戏,陷入了沉默。
——没办法,谁让那个图标从刚才起就一直闪着五颜六色的华光,几乎要把人眼睛晃瞎,就差直接开口尖叫着喊“快看我快看我”了。
她下意识跟着念出了声:“鬼灭养成”?
鬼……养?养小鬼?!
白鸟结手指猛地一僵,把呼吸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。天地良心,她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,绝对绝对不会碰那种东西的!
她甚至能回忆起去年夏天在庙会上,旁边摊位的阿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“小姑娘要不要请个招财小鬼回去”,她当时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撞翻后面卖糖人的推车。那种东西,光是听到名字就让人后背发凉,夜路走多了都怕背后跟着一串影子。
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悄无声息跑到她手机上的。但当下最要紧的——
白鸟结颤巍巍伸出手,试图把它删掉。长按图标,弹出删除选项,手指点下去,屏幕闪了一下,图标纹丝不动。她又按了一次,还是没反应。第三次按下去的时候图标甚至微微抖动了一下,像在表达不满。
“……果然删不掉吗!难道从此以后都要被那种东西缠上了吗!!”
想到这儿,白鸟结整个人都快褪成黑白画风了。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去神社求个御守回来贴在手机背面,要不要找根红绳把手机绑在驱邪的桃木枝上,要不要去寺庙请法师念个经什么的。
于是自然也就错过了,图标在听见她说出“养小鬼”三个字时,那一瞬间崩溃到几乎扭曲的神色——别问怎么能从图标上看出来崩溃的,那不重要。
系统不语,只是一味地强制打开游戏页面。趁着白鸟结还没回过神,火速切进了人物介绍界面。
“什……什么——”
果然,不出系统所料。白鸟结的视线瞬间被那些精美到极致的角色立绘牢牢钉住。
屏幕上铺开一排全身立绘,每一张都精致得不像手游该有的水准——发丝、衣纹、光影层层叠叠,连剑柄上的缠绳纹路都清晰可辨,衣料的褶皱走向符合每一处关节的活动,瞳孔里的高光分了三层渐变。
白鸟结抱着手机不撒手,眼睛都看直了,刚才还吓到发白的脸上重新泛起了血色。她把手机举近了些,又拉远了些,来回反复。
真是的。你早说啊,看这事闹的。
系统:……
终于轮到它出场了。系统挺直腰板,自信满满地在主页面上敲出一行字:
“玩家你好,我是你的游戏引导系统,欢迎来到《鬼灭养成》世界☆”
白鸟结眼睛亮了。凭她丰富的游戏经验,光看这画面、这UI、这美术质感——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。
她果断伸手戳掉了刚打开的浏览器里搜索“如何卸载顽固应用”的页面,把全部注意力拉回了游戏。
玩!玩的就是这个“鬼灭养成”!
她兴致勃勃地跟着系统指引看过去。
“玩家在游戏初期可以任意选择一位游戏角色进行养育,对角色提供喂食、陪伴等一系列超高自由度互动!现在,请选择你的专属角色,开启你们的故事吧~”
系统舒舒服服地躺进它的电子摇椅里,翘起了电子二郎腿。它瞅着白鸟结那副“快让我选快让我选”的模样,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起来。
“不知道她会选哪个呢……人方的话,富冈义勇的颜值和热度一直在人气榜高居不下,这个可能性很大;炭治郎也不错嘛,说不定玩家一看到炭治郎那招牌笑容,就直接被迷得找不着北了……总之不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选择吧。”
系统在想什么,白鸟结暂且不知。因为此刻,她正直勾勾地盯着页面上那个三头身的、黑发绿眸、脖间挂着一枚勾玉的小男孩。
那个角色被安排在立绘列表的最角落,前面挤着好几个颜色鲜亮的角色,她要是不仔细看几乎要把他漏过去。
可白鸟结的眼神掠过前面那些耀眼的身影,偏偏在那一片绚烂中间,精准地落到了那一小片暗淡的色块上。
“稻玉狯岳”
看到这个名字,好像有个声音,冥冥中在告诉她——就是他了。
白鸟结没有犹豫。她手指一挪,在那个小小的头像上点了一下,确认框弹出来,她又点了一下,干脆利落。
系统在白鸟结点下确认键的那一刻,瞬间感知到了。它的电子二郎腿“啪”一声掉了下来,整个统从摇椅里弹起来,差点没站稳。
它疯狂地翻着数据库,确认那个名字对应的角色信息,然后沉默了。怎么偏偏挑中了这一个?
“……真是,出乎意料的选择啊。”
白鸟结今年十五岁,虽然是孤儿但在政府和好心人的资助下日子过得安稳且平淡。她从从小连蚂蚁都没故意踩死过,路边的流浪猫要蹲下来轻声细语地哄,便利店货架上最丑的玩偶都能被她抱回去说“好可怜哦没人要你”。
选角色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立过一个规矩——要选一个看起来过得好的,她要陪他开开心心的,不要苦兮兮的情节。
而此刻,她的所有美好幻想,都隔着手机屏幕,一点一点烟消云散了。
进入情节之前,白鸟结脑海中构想的画面,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,要么坐在暖融融的房间里安静酣睡;要么开开心心地捧着一块蛋糕甜甜地冲她笑。
——反正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吧!玩家领养角色之前你们游戏公司一点也不管的吗!!
只见画面中: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把自己蜷缩在桥洞最深的角落里。桥洞顶上的石板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,雨水顺着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掉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泥泞的水洼。
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,膝盖抵着胸口,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。瘦小的身躯几乎撑不起那件破烂的衣服,蜷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只有一团那么点大。
锁骨从领口处突兀地支棱出来,凹陷的颈窝能盛下一小汪雨水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。唯独脖子处的衣料微微鼓起,像是藏着什么不愿被人发现的东西,鼓起来的形状不大,约莫一枚硬币的大小,被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他脸上有干涸的泥痕,分不清是蹭上去的还是哭过之后留下的。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,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;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,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,起了好几层薄薄的死皮。
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指节上布满了细小的旧伤疤和冻疮愈合后留下的暗色痕迹。膝盖上的布料磨出了两个大洞,能看见底下青紫的淤痕,一片一片地叠着,新的压着旧的,旧的还没褪干净又被新的覆盖上去。脚上穿着的草鞋已经断了半截鞋带,露出脚趾上同样青紫的冻伤。
像这种游戏里的角色,应该被打扮得干干净净、香香软软,待在温暖明亮的房子里,等着被玩家亲亲抱抱举高高才对啊!
白鸟结以为迎接她的是一个暖色调的开场——毛茸茸的地毯、烧得噼啪作响的壁炉、冒着热气的被窝、圆滚滚的小脸冲她笑——结果画面一黑再一亮,就是这个桥洞、这场雨、这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。
白鸟结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我要闹了……我真的要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