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长，为了村子的未来，咱们还是把苏神换了吧。”
“我已经跟黑石村那边商量好了，到时候咱们两个村子，一起供奉黑山君老爷！”
破旧的神庙里，王二背着手，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。
身后跟着的几个村民连连附和，看向神案上那尊半新不旧的神像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，全是嫌弃。
神像之中，一团微光笼罩的人形虚影猛地睁开双眼。
苏尘，愕然了。
刚才还在盘算着账上那点可怜的香火值要怎么用，是给村东头的张寡妇治好风湿，还是再催生一下那几亩半死不活的铁芯稻。
结果不是来祭拜的，是来鸡掰的！
这群人，要拆了他的庙，换个新神！
苏尘的目光穿透神像，凝重地看向须发皆白的老村长。
老村长正拿着一块破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神像底座的灰尘。
听到这话，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，手里的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不敢相信地转过身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，颤抖地指着王二，声音都在哆嗦。
“王二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说甚？”
“再说一遍！”
王二撇了撇嘴，还没说话，他身后一个黑瘦的汉子就抢着嚷嚷起来。
“村长，你老糊涂啦？王二哥说，这苏神不灵了，咱们得换个更灵的黑山君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老村长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指着那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，“赵老三，你忘了你婆娘难产的时候，是谁保下你们母子平安的？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，你们就把苏神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了？”
他又转向王二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。
“还有你王二！去年大旱，河都见底了，全村上下几百口人眼看就要饿死！不是我带人，三步一叩首，把苏神从山那边的破庙里请回来，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说话？”
“要不是苏神降下那场救命雨，你们的骨头都烂在地里了！”
老村长越说越气，指着神像，声音嘶哑地吼道。
“是，苏神是没黑山君那么神通广大，可他来了这几个月，村里没死过一个人，没丢过一个娃！这份安稳，你们不认吗？”
神像里的苏尘听得嘴角抽搐。
老村长，您是会说话的，但可以少说点……
什么叫“没那么神通广大”？
这不是长他人志气，灭自己威风吗？
他心念一动，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面板在眼前展开。
【神祇】：苏尘
【神阶】：游神·下品（3580/10000）
【神职】：未定（荒滩村临时庇护者）
【香火值】：87点
【神术】：甘霖术（微弱）、安神咒（微弱）
【法器】：无
【信徒】：泛信徒（113人）、浅信徒（12人）、真信徒（1人）
看着这寒酸到极点的面板，苏尘叹了口气。
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神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普通人，意外穿越到这尊被人遗弃的神像上，还绑定了一个【万灵香火成神系统】。
只要庇护生灵，发展信徒，收集香火，就能不断变强，凝聚神格，成为真正不死不灭的神祇。
可这乱世，人如草芥，想庇护一方谈何容易？
荒滩村就是他的起点。为了站稳脚跟，他几乎耗尽了初始香火，又是降雨又是治病，矜矜业业当了三个月的“保姆”。
结果呢？
苏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寒意。
他庇护他们，给他们降雨，驱赶野兽，虽然神力微薄，只养活了一半庄稼，但起码没人饿死！
为什么？
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对？
王二被老村长骂得脸上挂不住，却也只是冷笑一声，毫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。
“村长，您老别动气，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，是村里大伙儿商量过的。”
他环视一圈，身后众人纷纷点头，用一种“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”的眼神看着老村长。
“大伙儿？”
老村长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好好，你们都跟我说说，到底是为什么！”
王二清了清嗓子，一副“我这是在讲道理”的模样。
“那我就直说了，村长，时代变了，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，拜神仙，当然也要拜更灵验的！”
“就说那场雨，苏神是降了，可结果呢？咱们村的铁芯稻只活了一半！隔壁黑石村呢？人家供奉黑山君，一场大雨下来，所有稻田都活了，颗粒无损！收成是咱们的两倍！”
他指了指自己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还有我的生意！我本来在镇上跟人谈好了，贩卖咱们村的草席，就因为那场该死的干旱，耽误了功夫，苏神来了也没让我把损失补回来！要是早早供奉黑山君，风调雨顺的，我早就赚大钱了！”
神像里的苏尘听到这话，气得神魂都波动了一下。
生意？
要不是干旱，你就有时间去弄你的生意？
这话说的，好像干旱是我降下来的一样！
他怒意上涌，目光锁定了王二。
【姓名】：王二
【身份】：荒滩村村民
【信仰等级】：无（曾为泛信徒）
【固有词条】：
（灰色·自私短视）极度利己，为达目的可无视恩情与长远后果。
（白色·精明小贩）在小额交易中具备天生的嗅觉和议价能力。
【加持词条】：（来自苏尘）
（白色·精力充沛）体力恢复速度微量提升，不易疲劳。（剩余时间：281天）
看着那条【精力充沛】的词条，苏尘笑了，笑得冰寒刺骨。
这条词条，是他花费了整整100点香火值，给王二加上去的！
就因为王二曾经祈祷，说自己要去镇上谈生意，来回奔波太过劳累。
苏尘当时觉得，他是村里少有的“生意人”，把他扶持起来，或许能带动整个村子的经济。
没想到，自己亲手喂大的，是一条反口就咬人的毒蛇！
此时，王二还在口若悬河。
“我已经跟黑石村的村长谈妥了，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，就能把黑山君老爷的分身请到我们村来！到时候风调雨顺，大家都有好日子过！”
“我知道，请黑山君花销大，这笔钱，我王二愿意多出三成！”
“对！王二哥说得对！”
“以前是没条件，现在收成好歹有一半，日子好过了点，是该请个更强的神仙来保佑我们了！”
“村长，您就别固执了！”
村民们纷纷劝说，看向老村长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。
脸上洋溢着对未来“好日子”的憧憬，完全没想过，他们口中的“安稳”，正是被他们嫌弃的苏神，用尽最后一丝神力换来的。
老村长看着这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贪婪和自私，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。
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，挺直的脊梁也垮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拦不住了。
人心散了。
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错的时候，你对，也是错。
神庙里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老村长沉重而粗粝的呼吸声。
王二见状，以为老村长已经屈服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上前一步，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村长，您放心，苏神毕竟也保佑过我们。”
“我们怎么请过来的，再怎么给他请回去就是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老村长突然笑了，笑声沙哑，像是破风箱在拉动。
缓缓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二，那眼神，让王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好，真好啊……”
老村长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在每个人的心头割过。
“请黑山君，可以。”
“那祭品呢？”
老村长猛地甩开王二的手，向前逼近一步，如同一只要拼命的野兽。
声音陡然拔高，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，响彻整个神庙。
“黑山君的规矩，活人献祭！一个童男，一个童女！”
“这祭品，是你王二家出，还是我家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