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祭品，是你王二家出，还是我家出？”
老村长撕心裂肺的吼声在破庙回荡。
方才还嘈杂附和的村民们，一个个都闭上了嘴，脸上的兴奋和憧憬凝固了。
活人献祭！
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，那是真的要死人，死自家的娃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王二身上。
王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显然也没料到老村长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。
但他只是僵了片刻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。
“村长，瞧您说的，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搞得这么吓人。”
整了整衣襟，王二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。
“这事我早跟黑石村那边打听清楚了！”
“人家黑山君老爷仁慈，只要咱们心诚，把神像分身请过来，平日里庇护咱们，根本不需要什么祭品！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。
“真的？王二哥，你没骗我们？”
一个村民急切地问。
“我骗你们作甚？”
王二瞥了他一眼，胸脯拍得邦邦响。
“我王二办事，你们还不放心？黑石村的村长亲口跟我说的，人家供奉了黑山君好几年，风调雨顺，也没见谁家孩子被当成祭品！”
神像之中，苏尘冷眼旁观，心底几乎要笑出声。
天真？
不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愚蠢和贪婪。
这个世界，皇权崩塌，礼乐崩坏，哪有什么真正的“神”？
所谓的“野神”、“淫祀”，十个里有九个是开了灵智的妖怪，还有一个是害人的邪祟。
它们庇护村庄，不是因为仁慈，而是因为“圈养”。
就像农夫养猪，平日里给些猪食，让猪长得肥壮，是为了什么？
当然是为了过年时能杀一头肥猪！
这些妖怪邪祟，平日里显点小神通，给点好处，稳住人心，为的就是在它们需要“进补”的时候，信徒们能乖乖献上自家的血食。
所谓的祭品，就是它们的口粮。
黑山君不需要祭品？
苏尘的神念扫过王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，心中一片冰寒。
那是因为你们荒滩村现在还不够资格成为它的“牧场”，它还没在你们这扎下根！
等你们拆了我的庙，断了最后的退路，它才会露出獠牙，告诉你们什么叫规矩！
“村长，您听见没？不用祭品！”
“是啊村长，这条件多好啊！白得一尊大神仙保佑！”
“有了黑山君老爷，咱们村的收成肯定能翻倍！再也不用饿肚子了！”
“我家的娃晚上也不用怕被山里的野狼叼走了！”
村民们再次鼓噪起来，看向老村长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埋怨，仿佛他才是那个阻碍大家过上好日子的绊脚石。
老村长气得嘴唇哆嗦，指着他们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骂醒这群蠢货，可他看着他们一张张朴实却又被贪欲扭曲的脸，忽然感到一阵无力。
是啊，他们不懂，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好处。
神像里的苏尘，听着这些刺耳的言语，一股怒火从神魂深处烧了起来。
再也不用饿肚子？
是谁在你们快饿死的时候降下甘霖？
孩子不被叼走？
是谁在深夜用微弱的神力驱赶靠近村子的野兽？
你们所求的安稳，正是我赐予的！
你们却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更好”，亲手砸了我的神像！
好！
好得很！
苏尘怒极反笑，心念一动。
【系统提示：是否消耗10点香火值，催动微风术？】
“是！”
【香火值：87 → 77】
神庙里，平地刮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旋风，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破布，吹得神案上的烛火一阵摇曳。
王二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供奉黑山君之后的种种好处，被这风吹得眯了下眼。
就在此时，他头顶正上方一根朽坏的房梁木榫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紧接着，一截手臂粗的烂木头脱落，不偏不倚，带着风声，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二的脑门上！
“嗷！”
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起，王二捂着头蹲了下去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，瞬间染红了半边脸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，纷纷后退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神明发怒了！
几个胆小的村民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，冲着神像磕头如捣蒜。
“苏神息怒！苏神息怒啊！”
王二捂着头，痛得龇牙咧嘴，脑子转得极快。
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看着手上的殷红，非但没有恐惧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狠毒和狂喜。
猛地站起来，指着神像，冲着那些被吓住的村民们嘶声大吼：
“你们看见了！你们都看见了！”
“他要我的命！这个神他要杀人！”
这一声呐喊，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那些跪着的村民也愣住了。
对啊……神仙不都是保佑人的吗？
怎么会出手伤人？
“没错！今天他敢对王二哥下死手，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们了？”
“这神太邪性了！不能再留了！”
“快！快把他拆了！不然我们都得死！”
恐惧被煽动，变成了更激烈的排斥。
村民们看着神像的眼神，从嫌弃变成了敌视，仿佛那不是庇护过他们的神，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老村长看着这荒诞的一幕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转过身，看着那尊半新不旧的神像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哀和愧疚。
“这三个月……日日夜夜的安稳，难道你们心里，就真的一点感恩都没有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。
“老东西！你还护着他！”
王二捂着流血的脑袋，面目狰狞地走上前来。
“我们这是为了村子好！为了大家能活下去，能吃饱饭！”
“你要是再不同意，我现在就去把全村人都叫来！我看你这村长还当不当得下去！”
“呵呵……”
老村长惨然一笑，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，没用了。
人心已经瞎了。
在这个吃人的乱世，他们竟然会天真地以为，一头吃人的猛虎会好心庇护一群绵羊。
又有哪路神仙，能像苏神这样，不求血食，不求祭品，只要几炷清香，几句祈祷？
神像中，苏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看着老村长那佝偻的背影，心中那股焚烧的怒火，竟是平息了些许，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也罢。
这世上，总有那么一两个，还记得好。
一阵微风再次拂过，轻柔地抚摸着老村长的脸颊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拭去了他眼角的湿润。
老村长身体一震，他知道，这是苏神在与他道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，猛地转过身，挺直了那副随时可能垮掉的脊梁，指着王二和所有村民。
“行！”
“但你们给我记住了！”
“他日，莫要后悔！”
神像之中，苏尘的意识已经彻底沉静下来，再无波澜。
既然你们选择了背叛，那就要承担背叛的代价。
我赐予你们的，现在，悉数收回！
“系统，解除与荒滩村的绑定！”
“收回……我赐下的所有词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