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茅山云雾翻涌，山门之外，数十名年轻弟子已经围成了一个大圈。
这些弟子原本准备下山采买，此刻一个个连背篓都放在了旁边，目光全都落在场中两道人影身上。
一袭黑白道袍的石坚站在青石路中央，双脚微微分开，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。
在他对面，则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。
道人约莫二十八岁，身形修长，眉目俊朗，头发以一根木簪束起，身后只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。
正是准备今日下山游历的沈玄霄。
石坚看了一眼沈玄霄身后的行囊，嘴角微微扬起，“大师兄，这一下山，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吧？咱们两个也挺久没交过手了，你临走之前陪我练练？”
周围弟子听到这句话，精神顿时振奋起来。
“大师伯要跟二师伯交手了？”
“二师伯这些年闪电奔雷拳进境极快，前些日子我听师父说，寻常地师连二师伯三拳都接不住呢！”
“那可是大师伯啊。”
“我入门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回见大师伯出手。”
议论声不断响起。
石坚在茅山年轻一代中的威望极高。
一手闪电奔雷拳刚猛霸道，配上他那火爆性子，山下那些妖魔邪祟遇见了，往往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。
可整个茅山都知道一件事。
石坚虽然厉害，上面还压着一个人。
当代大师兄，沈玄霄。
五岁入门。
十二岁修出第一缕法力。
十五岁独自下山斩过厉鬼。
十八岁修成掌心雷。
二十三岁入地师。
如今二十八岁，修为早已经达到地师巅峰。
至于真正的实力有多强，年轻弟子谁也说不清。
沈玄霄这些年很少在人前动手。
石坚见他没有立刻应声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大师兄，你不会连临走之前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？”
沈玄霄将背上的行囊取下，随手放在一旁石栏上，“行啊，那就试试，不过你悠着点，今天我还得下山呢。”
“这话该我跟你说才对。”
石坚眉头一挑，眼神立刻认真起来。
周围弟子连忙往后退出十几步。
几个年长些的弟子甚至主动站到前方，抬手提醒道：“都退远一点啊，二师伯的雷法可不认人！”
众人闻言又往后退出一段距离。
沈玄霄站在原地，神情依旧平静。
石坚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下一刻。
轰！
一股刚猛法力从他体内冲出。
黑白道袍猛然鼓荡，一道道细小雷弧顺着他的手臂迅速游走。
噼啪！
雷弧炸响。
四周空气都变得躁动起来。
几个修为稍弱的年轻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脸上的兴奋很快化成惊叹。
“这就是闪电奔雷拳？”
“隔着这么远，我身上的汗毛都起来了！”
“二师伯这一拳要是打在僵尸身上，那不得当场给轰成焦炭啊？”
一名年长道人盯着场中，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，“何止僵尸，寻常厉鬼挨上一拳，连魂魄都留不下来。都安静点，看好了。”
石坚右拳缓缓握紧。
雷光随之暴涨。
“大师兄，小心了啊！”
话音落下，石坚猛然踏出一步。
砰！
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石坚整个人已经冲出数丈，右拳之上雷霆汇聚，轰然朝着沈玄霄胸前打去。
这一拳还未临身，狂暴雷光已经照亮半座山门。
周围弟子脸色齐变。
刚才还兴奋议论的几个年轻弟子，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这么猛？”
“二师伯真下重手啊！”
“放心，大师伯肯定接得住……”
最后说话那人声音越来越低。
因为沈玄霄依旧站在那里。
脚步未动。
法剑未拔。
甚至连道袍都没鼓动一下。
石坚的雷拳已经来到面前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沈玄霄准备闪避的时候，他终于抬起右手。
食指、中指并拢。
向前一夹。
嗡！
石坚那只被雷光包裹的拳头骤然停住。
更加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随之出现。
石坚拳头上喷涌而出的雷霆，竟然被沈玄霄两根手指夹在了中间！
紫白色雷光剧烈跳动。
如同一条被抓住七寸的雷蛇。
前进不了分毫。
石坚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。
他盯着沈玄霄的两根手指，眼角轻轻抽动一下。
周围更是一片安静。
一个年轻弟子张着嘴，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。
旁边那人使劲揉了揉眼睛，“我……我刚才看错了吗？大师伯把雷给夹住了？”
“应该没看错吧？”
“二师伯的闪电奔雷拳啊！”
“这也能用手接？”
那位年长道人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已经放了下来，死死盯着场中，脸上的镇定早已消失。
他修为更高，所以看得更加清楚。
沈玄霄夹住的可不单纯是一缕雷电。
石坚这一拳里面还蕴含着地师境界的浑厚法力。
想挡住这一击，正常来说至少也得施展同等级道术。
可沈玄霄就这么伸了两根手指。
“这法力控制……”
年长道人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大师兄到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石坚显然也想知道这个问题。
他低喝一声，丹田法力再度涌出。
拳上雷光瞬间暴涨三分！
轰隆！
空气之中甚至响起了一声低沉雷鸣。
“给我开！”
石坚手臂肌肉鼓起。
然而下一刻。
沈玄霄五指合拢。
啪！
一声脆响。
那团暴躁雷光竟然被他直接握灭。
山门重新恢复清晨时的亮度。
石坚的右拳则被沈玄霄稳稳握在掌中。
沈玄霄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“行了，再加力，待会儿山门口这些花花草草可要遭殃了。”
石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。
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。
一道细小雷弧从指间跳出来。
啪的一声。
灭了。
石坚抬起头，眼神古怪地盯着沈玄霄，“大师兄，你最近又突破了？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沈玄霄拿起石栏上的行囊，重新背在肩上，“你这一拳威力不错，速度慢了一点。以后少想着怎么把雷弄得声势浩大，真遇到厉害东西，人家可不会站着让你蓄力。”
石坚嘴角一抽。
周围那些弟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。
刚才那种威力，落在大师兄嘴里，居然只换来一句“不错”。
一个十六七岁的弟子压低声音，“我突然觉得，二师伯平时骂咱们的时候，已经很温和了。”
“你小声点吧。”
身旁同伴赶紧拉了他一下，“让二师伯听见，今天你就不用下山采买了。”
石坚耳朵微微一动，脸色顿时黑了几分。
那几个小辈瞬间站直身体，齐刷刷看向远处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。
沈玄霄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石坚没好气地瞪了那群弟子一眼，这才看向沈玄霄，“大师兄，下了山要是遇见什么厉害东西，记得给我传信。别什么好事都自己占了，给我也留几只。”
“你还是先把山上这些师侄带好吧。”
沈玄霄拍了拍石坚肩膀，“我出去转转，真遇到难缠的东西，自然会找你。”
石坚点了点头。
虽然他性格强势，在沈玄霄面前却从来不会端什么架子。
两人相识多年。
石坚更清楚自己这个大师兄有多强。
刚才那一拳，他虽然留了几分余力，可沈玄霄同样连法力气息都没有显露多少。
两人的差距，似乎比几年前更大了。
山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须发灰白的老道在两名弟子陪同下走了出来。
周围众人连忙行礼。
“掌门。”
老掌门摆了摆手，看向已经收拾妥当的沈玄霄，“玄霄，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沈玄霄拱了拱手。
老掌门轻轻点头，“你这些年一直留在山上修行，境界倒是够了，历练还差一些。修道修到最后，终究不能一直坐在山里。这一趟出去，多走走、多看看。”
说到这里，老掌门似乎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凤娇在任家镇待了很多年。那小子性格稳重，道术也不错，就是收的两个徒弟让我有些不放心。你若是路过任家镇，过去看看。”
“九师弟啊？”
沈玄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板着的一字眉脸庞，笑着点头，“行，我正好也有几年没见他了。”
老掌门嗯了一声，“四目、千鹤这些年也都在外奔波，你碰见了便替我看看。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，传讯回来。茅山别的不说，人还是够的。”
周围弟子听到这句话，纷纷露出笑意。
石坚也笑道：“大师兄真要传讯，我第一个下山。”
沈玄霄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我这才刚走，你们就开始盼我出事了？”
众人顿时笑了起来。
辞别掌门之后，沈玄霄沿着山路一路下山。
茅山越来越远。
直到傍晚时分，沈玄霄已经走出百余里。
前方出现一座小山村。
夕阳刚刚落下，村中却已经家家闭户，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多少。
沈玄霄脚步微微一顿。
空气里面有尸气。
很淡。
对寻常修士来说或许不容易察觉，对已经达到地师巅峰的沈玄霄而言，这股味道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火光。
他顺着尸气往村尾走去。
刚绕过一处土墙，前方便传来凄厉惨叫。
“救命啊！”
“僵尸！僵尸来了！”
一个汉子抱着七八岁的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妇人。
三人身后的木门轰然炸裂。
砰！
木屑飞溅。
一具皮肤泛白，指甲漆黑的僵尸从屋里直挺挺跳了出来。
白僵。
沈玄霄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。
那白僵已经锁定三人，双腿一蹬，带着浓郁尸气直扑过去。
妇人吓得腿软，脚下一绊便摔在地上。
汉子急忙转身去拉她。
这一耽搁，白僵已经来到身后。
“完了！”
汉子脸色惨白，下意识将妻儿护在身后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平静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低头。”
汉子来不及多想，拉着妻儿猛然蹲下。
沈玄霄从他们身边走过，右手抬起，指尖雷光轻轻一闪。
“掌心雷。”
轰！
一道手臂粗细的雷霆从掌心喷涌而出。
白僵刚刚伸出双爪，胸口便被雷光正面轰中。
没有挣扎。
整个身体在半空猛然炸开。
焦黑碎片散落一地。
浓郁尸气被雷光一扫而空。
躲在各家门后的村民听到雷声，小心翼翼探出头来。
当他们看清地上的僵尸残骸，再看到站在道路中央的沈玄霄时，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死……死了？”
“刚才那么凶的僵尸，一下就死了？”
“我都没看清那位道长怎么出的手啊！”
“雷！我看见雷了！”
方才那名汉子已经回过神，赶紧扶起妻子，又拉着孩子跑到沈玄霄面前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道长，多谢道长救命啊！要是您晚来一步，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！”
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。
几个老人看着那堆焦黑残骸，嘴里连连惊叹。
“高人啊！”
“这么年轻就能引雷，这肯定是大门派出来的高人！”
沈玄霄正准备让众人起来，脑海深处却忽然响起一道冰冷声音。
【检测到宿主首次斩杀邪祟。】
【斩邪封神系统开启。】
沈玄霄眼神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