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老太爷墓前。
香火燃起。
任发带着任婷婷以及任家族人依次上香祭拜。
周围还站着不少过来看热闹的镇民。
迁坟在任家镇算得上一件大事。
尤其迁的还是任家老太爷。
任家家大业大，今天来帮忙、围观的人加起来足有近百。
秋生、文才站在九叔身边，负责准备法器、香烛。
阿威则带着几个保安队员站在旁边，腰间别着手枪，一副负责维持秩序的模样。
只是他今天安静了很多。
昨天茶楼里发生的事，让他对沈玄霄多了几分忌惮。
九叔手持罗盘，在墓前走了几步。
“任老爷，当年给老太爷找墓的风水先生，应该跟你们任家有什么过节吧？”
任发神色有些尴尬。
“九叔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九叔指了指眼前坟墓，“这块穴叫蜻蜓点水穴。穴长三丈四，只有四尺可用，阔一丈三，只有三尺能用，所以棺材不能平葬，必须法葬。”
文才听得有些迷糊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师父，什么叫法葬啊？”
九叔回头看他，“让你平时多看书，你整天就知道偷懒。”
秋生在旁边笑道：“法葬还能怎么葬？肯定有特别的法子呗。”
九叔脸色一黑，“你也闭嘴。”
沈玄霄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，开口说道：“法葬就是竖着葬。”
九叔点头，“大师兄说得没错。任老爷，我说得对吧？”
任发赶紧应道：“对对对，当年的风水先生也说过，先人竖着葬，后人一定棒。”
秋生听得直乐。
文才则小声嘀咕，“那这二十年任家确实挺棒的啊。”
任发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。
九叔看了他一眼，“这块蜻蜓点水穴本来应该属于那个风水先生吧？”
任发咳嗽两声，“这个……当年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，都是我父亲处理的。”
九叔没有继续追问。
沈玄霄已经走到墓边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抓了一把坟土。
土层表面看起来正常。
往下轻轻一拨，便能看见一层石灰。
沈玄霄两指捻起少量石灰，目光微微沉了几分。
“九师弟。”
九叔闻言走了过来。
沈玄霄将石灰递给他。
九叔看清之后，脸色也变化起来。
“生石灰？”
沈玄霄点头，“整座墓顶应该全盖住了。”
任发赶紧凑近，“沈道长，这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沈玄霄拍掉指间石灰，“蜻蜓点水，讲究棺材碰水，才能借地气滋养后人。现在墓顶铺满石灰，雨水进不去，地气也被压住。这处穴二十年下来，早就从福穴变成养尸地了。”
“养尸地？”
任发脸色一下白了几分。
旁边几名任家族人听见，神情也变得慌张。
围观的镇民更是一阵骚动。
“养尸地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“这还用问？养尸养尸，当然是把尸体养起来了！”
“任老太爷不会真变僵尸吧？”
“别乱说，小心任老爷听见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多。
阿威站在旁边，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间手枪。
他昨天还觉得沈玄霄说尸气有些夸张。
今天一到墓前，对方竟然直接说这里是养尸地。
阿威心里也开始发毛。
九叔绕着坟墓走了一圈，脸色越来越严肃，“大师兄判断得对。蜻蜓点水穴的穴眼已经被生石灰封死，原本可以流通的生气被压在地下，年月一久，生气转阴，再加上尸体长期埋在里面，确实很容易出问题。”
任发额头已经渗出汗水，“九叔，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先起棺。”
九叔沉声说道：“尸体究竟怎么样，挖出来才能确定。”
任发连忙点头，回身招呼工人，“开工！都小心一点啊，别碰坏我父亲的棺材！”
十几名工人拿起铁锹开始挖土。
沈玄霄没有继续说话。
他已经闻到了尸气。
昨天在任发眉心看到的尸气很淡。
这里却完全不同。
随着坟土被不断挖开，一股腐朽、阴冷的气息正从地下缓缓渗出。
普通人察觉不到。
九叔已经皱起眉头。
秋生也搓了搓胳膊，“奇怪，太阳这么大，我怎么感觉这边越来越冷了？”
文才左右看了几眼，“我也有点冷。”
九叔回头提醒道：“你们两个待会儿都机灵点。”
“知道了师父。”
秋生这次答应得很干脆。
文才更是直接往沈玄霄那边靠近了两步。
大师伯昨天送他的紫雷护身符还贴身带着。
站在这里总感觉安全不少。
挖了大半个时辰。
一名工人突然喊道：“看到棺材了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去。
工人们继续清土。
很快，一口漆黑棺材逐渐从坟墓中显露出来。
棺材保存得非常完整。
上面的漆面甚至都没有多少脱落。
任发看见棺材，神色顿时有些激动。
“慢一点，都慢一点啊！”
几名工人用绳索将棺材捆住。
随着众人发力，那口沉重棺材缓缓从墓穴里面升起。
轰隆。
棺材落在空地。
就在落地的一瞬间。
远处树林忽然飞起一大片乌鸦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刺耳鸣叫在山间回荡。
原本还在围观的镇民顿时安静不少。
一阵山风吹过。
明明阳光正盛，众人却莫名觉得背后发凉。
阿威咽了口唾沫，“九叔，这……应该没什么吧？”
九叔紧盯着棺材，没有理会他。
沈玄霄站在另一侧。
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棺材缝隙处。
丝丝缕缕的黑色尸气正在往外冒。
任老太爷确实已经尸变。
而且程度比他原本预料的更深。
“准备开棺。”
九叔沉声说道。
任家几名族老连忙上前。
任发也走到棺材旁边，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口阔别二十年的棺木。
“开吧。”
工人取来撬棍。
咔。
第一颗棺材钉被撬起。
周围人下意识往前挤了一些。
咔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随着最后一颗棺材钉拔出，两个工人抓住棺材盖。
“起！”
沉重棺盖被缓缓掀开。
一股浓郁阴气顷刻涌出。
距离最近的两个工人浑身一冷，连退数步。
九叔脸色彻底沉下。
“都退开！”
他这一声喝得突然。
围观镇民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后退。
任发还没来得及询问，目光已经落进棺材里面。
下一刻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爹……”
任婷婷也捂住嘴巴。
棺材里面。
任老太爷身穿清朝官服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。
经过整整二十年，尸体竟然没有明显腐烂。
脸上皮肉紧贴骨骼。
指甲呈现青黑之色。
皮肤虽然干瘪，却依旧保存完整。
周围镇民看清之后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二十年了怎么还这个样子？”
“正常人埋二十年早剩骨头了吧？”
“我的天啊，这尸体真没烂！”
“刚才沈道长说这里是养尸地，难道真给养成僵尸了？”
“别瞎说啊，大白天说这些怪瘆人的！”
声音此起彼伏。
任发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。
昨天沈玄霄说他眉心缠着尸气，他心里还有几分怀疑。
今天墓穴挖开，生石灰、养尸地、不腐尸体一件接着一件出现。
任发终于开始真正害怕。
他转头看向沈玄霄，“沈道长，我父亲这……”
“已经起尸了。”
沈玄霄直接说道。
四周顿时一静。
任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。
阿威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“起尸？”
阿威紧张地看向棺材，“沈道长，您说姨公已经变僵尸了？”
沈玄霄向棺材走近两步。
一股极为清晰的尸煞扑面而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任老太爷双手上。
原本平放的十根手指，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弯曲。
指尖那层青黑颜色似乎又浓了一点。
九叔同样发现了。
“大师兄。”
九叔声音压低，“这尸气比我想象中还重。”
沈玄霄嗯了一声。
二十年。
正常养尸地想养出这种程度的尸体并不容易。
蜻蜓点水穴被生石灰封顶固然能聚煞，其中恐怕还有别的因素。
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棺材带回义庄。
任发强压心中恐惧，“九叔，我父亲现在怎么办？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要火化？”
九叔正要开口。
任发又看了一眼棺中的父亲，神色明显挣扎起来。
传统观念里面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。
火化尸体对他而言很难接受。
沈玄霄则没有急着劝。
就在他目光再次落向任老太爷时，意识深处那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【检测到特殊邪尸。】
【邪尸：任威勇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尸变。】
【潜力判定：尸王之资。】
【满足封神前置条件。】
沈玄霄眼神微微亮起。
昨天那几只小邪祟连封神条件的边都没碰上。
任老太爷刚开棺，系统直接给出了尸王之资的判定。
这第一尊护法神将。
似乎已经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