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任家镇的西洋茶楼已经坐了不少客人。
沈玄霄与九叔刚进门，便引来不少目光。
九叔在任家镇名气很大。
镇上的商户、乡绅见到他，基本都会主动点头招呼。
至于走在九叔身旁的沈玄霄，则让不少人觉得陌生。
“大师兄，这边。”
九叔找了一张空桌坐下。
沈玄霄刚刚落座，对面便传来声音。
“九叔，久等了啊！”
一个身材微胖，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从楼梯处走来，旁边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姑娘。
正是任发、任婷婷父女。
任发脸上带着笑容，隔着老远便主动拱手。
“任老爷。”
九叔起身回应。
任发走到桌边，这才注意到沈玄霄。
看着对方年纪轻轻，又穿着道袍，他下意识以为是九叔新收的徒弟。
“九叔，这位小师傅是？”
九叔神色顿时认真几分，“任老爷，这位是我茅山大师兄，沈玄霄。”
“大师兄？”
任发脚步停住。
任婷婷也忍不住多看了沈玄霄两眼。
九叔年纪摆在这里。
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看着才二十多岁的大师兄，确实很容易让人吃惊。
“原来是沈道长，失礼失礼。”
任发到底是生意人，虽然心中惊讶，反应却极快，马上拱手问好。
沈玄霄微微点头，“任老爷客气。”
几人刚刚坐下。
一道声音便从旁边传来。
“表姨夫，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。”
穿着保安队制服的阿威大步走了过来。
他原本正在附近巡逻，听说任婷婷回来，马上跑进茶楼。
跟任发说了两句话后，阿威目光落在沈玄霄身上。
“这位谁啊？”
“阿威，别没礼貌。”
任发皱了皱眉，“这位沈道长是九叔的大师兄。”
阿威明显怔了一下。
随后上下看了沈玄霄几眼，又看向九叔。
“大师兄？九叔，您这大师兄年纪看着挺年轻啊。”
九叔端起茶杯，“我大师兄入门早，年龄跟辈分没有关系。”
“原来这样。”
阿威嘴上答应，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狐疑。
他本来对这些道士就谈不上多信。
九叔在任家镇待得久，解决过不少事情，他还会给几分面子。
沈玄霄第一次见，他自然没有多少敬畏。
任发很快把话题带回正事。
“九叔，今天请您来，主要是想商量一下我父亲迁坟的事情。当年风水先生特意交代，二十年之后一定要起棺迁葬。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，您看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九叔略作思考，“既然是当年先生特意交代，最好尽快。迁坟这种事也要看时辰，明天的日子就不错。”
“那就明天。”
任发明显松了口气，“需要准备什么，九叔尽管跟我说。”
九叔开始跟他交代香烛、纸钱、祭品一类东西。
沈玄霄坐在旁边没有插话。
他的视线却在任发眉心处停留了一会。
修为达到地师巅峰之后，人的气血、阴煞、邪气在他眼中已经很难隐藏。
任发眉心气色浑浊。
其中夹着一丝极淡的灰黑尸气。
尸气不属于任发自身。
应该来自血脉相连之人。
沈玄霄继续往下看。
任婷婷眉间也隐隐沾着一缕。
比任发更加微弱。
任家血亲都已经被尸气缠上。
任老太爷那座墓里的情况，大概比普通养尸更加严重。
任发发现沈玄霄一直看自己，心里有些疑惑，“沈道长，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？”
沈玄霄收回目光，“任老爷，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住。”
任发神情一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任婷婷也看向沈玄霄。
阿威更是皱起眉头。
沈玄霄说道：“你眉心已经出现尸气，最近几天大概会碰上跟尸有关的东西。任老太爷那处墓，明天起棺时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尸气？”
任发抬手摸了摸眉心，什么都没摸到。
阿威忍不住笑了一声，“沈道长，大白天的，哪来什么尸气啊？我表姨夫每天吃得好、睡得香，身体比我都精神呢。”
任发看了阿威一眼，没有训斥。
显然，他自己同样有些疑惑。
沈玄霄神色不变。
这种事情信不信都无所谓。
明天开棺自然清楚。
九叔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他刚才只顾着谈迁坟，并没有仔细观察任发的气色。
经过沈玄霄提醒后，九叔立刻凝神看去。
几息之后。
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。
任发本来还在笑，看到九叔神色变化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“九叔，怎么了？”
九叔身体略微前倾，又仔细看了任发几眼，“任老爷，大师兄说得对。你眉心确实带着一缕阴灰之色，里面夹着尸煞。”
茶桌周围顿时安静下来。
任发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。
阿威也没再笑。
他可以不信第一次见面的沈玄霄。
九叔在任家镇这么多年，名声却是实打实积累出来的。
现在九叔亲口确认，意义就完全不同了。
任婷婷脸上浮现出担忧，“九叔，这尸气会伤害我爸爸吗？”
九叔沉吟片刻，“现在很淡，暂时不会。尸气一般不会平白无故沾在人身上，尤其任老爷平日也接触不到尸体。明天起棺之后，应该就能找到原因。”
任发眉头已经拧了起来，“难道我父亲的墓真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沈玄霄看着他，“可能性很大。”
阿威这时也不敢随意插嘴。
他看着沈玄霄年轻的脸，心里开始犯嘀咕。
刚才自己还觉得人家是在故弄玄虚。
结果九叔紧跟着就看出了一样的问题。
难道这个二十多岁的道士真有本事？
旁边几桌客人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。
几个认识任发的人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任老爷身上真有尸气？”
“九叔都这么说了，还能有假吗？”
“那个年轻道长看起来挺厉害啊，他先看出来的。”
“听见没，九叔叫他大师兄呢！”
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，任发却听得清楚。
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安。
做生意的人多少信些风水命数。
任家的家业能做到今天这个程度，任发一直觉得跟老太爷那块蜻蜓点水穴脱不开关系。
如今突然听说坟墓可能有问题，他哪里还能保持镇定。
“九叔，沈道长。”
任发看着两人，认真说道：“明天起棺，两位可一定要帮我仔细看看。该怎么处理都听你们的。”
九叔点头，“任老爷放心。”
沈玄霄同样微微颔首，“开棺之后就清楚了。”
阿威坐在旁边，张了张嘴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，最终还是老实闭上。
谈好时辰后，任发带着任婷婷先离开茶楼。
阿威也跟了出去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玄霄正坐在那里喝茶。
神情平静。
九叔则在旁边与他说着迁坟要注意的事项。
阿威收回目光，心里的轻视已经淡了许多。
第二天一早。
任家墓地。
几十名任家族人、家丁已经提前赶到。
香案、祭品摆放整齐。
沈玄霄与九叔沿着山路走来时，任发已经站在墓前等候。
看见两人，任发赶紧迎了上去。
“九叔，沈道长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沈玄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坟墓。
只一眼。
他的目光便微微凝住。
“先祭拜吧。”
九叔已经开始安排众人。
沈玄霄望着墓顶那层隐隐渗出的阴煞，声音平静地说道：“待会儿开棺的时候，都离远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