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院内。
秋生和文才站得整整齐齐。
两个人的目光却一直偷偷往沈玄霄脸上瞟。
九叔越看越来气,“你们两个看够了吗?”
秋生干笑一声,“师父,您别生气啊,我们就是有点意外。大师伯看起来太年轻了,我还以为是茅山刚下山的师兄呢。”
“入门先后看的是时间,跟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?”
九叔瞪了他一眼,“大师兄五岁便拜入茅山,连你们石坚二师伯入门都比大师兄晚。这些年大师兄一直在山上清修,你们两个没见过很正常。”
文才眨了眨眼,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大师伯今年多大啊?”
“二十八。”
沈玄霄自己答了一句。
文才嘴巴缓缓张大。
秋生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。
二十八岁。
他们师父四十多。
平日里在任家镇,不管镇上富户还是周围村民,见到师父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九叔。
结果现在来了个二十八岁的。
九叔张口就是大师兄。
这种感觉实在古怪。
尤其秋生今年已经二十出头。
两人站在一起,看起来甚至更像兄弟。
九叔看见两人还杵着,脸色又沉了几分,“还等什么呢?”
秋生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,拱手行礼,“秋生见过大师伯。”
文才也赶紧跟着,“文才见过大师伯。”
“行了,自家人别这么拘谨。”
沈玄霄看了看两人,从袖中取出两张紫色符箓。
符纸一出,九叔眼神瞬间变了。
两张符箓颜色呈淡紫,表面雷纹细密,一缕极为纯粹的雷意隐隐流转。
沈玄霄将符递给两人,“第一次见面,给你们的见面礼。随身带着吧,遇到邪祟会自行激发。”
秋生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,一听能保命,立刻伸手接住,“谢谢大师伯!”
文才动作比他还快,“大师伯您真客气!”
两个人拿到手里便开始翻来覆去地看。
秋生修为虽然普通,好歹跟着九叔学了多年,一眼便看出这符跟自己平日里画的东西差别极大。
符纸上那一道道雷纹,连看久了都感觉双眼微微发麻。
“师父,这是什么符啊?”
秋生忍不住问道。
九叔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已经伸手把文才那张拿了过来,放在眼前仔细查看。
越看,神色越凝重。
文才顿时紧张起来,“师父,有问题吗?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!”
九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随后看向沈玄霄,“大师兄,这是紫雷护身符?”
沈玄霄点头,“嗯。”
九叔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秋生见状,顿时意识到这东西恐怕很珍贵,“师父,这符很难画?”
九叔将符还给文才,“紫雷护身符以雷法入符,寻常邪祟碰一下就得重伤,厉鬼扑上来也能挡几次。最麻烦的是符内雷意需要保持稳定,稍有差错整张符就毁了。”
文才低头看看手里的符,赶紧小心了很多。
秋生更是眼睛发亮,“大师伯,您画一张得多久啊?”
“挺快。”
沈玄霄端起九叔刚倒的茶喝了一口,“这两张是前几天赶路休息时随手画的。”
秋生:“……”
文才:“……”
九叔端着茶壶的动作也停了一下。
他盯着沈玄霄看了几息,无奈摇头,“大师兄,你这话要让山上那些专修符箓的师叔听见,他们恐怕要好几天吃不下饭。”
沈玄霄笑道:“这几年没事就琢磨这些,画得多了自然熟练。”
秋生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,刚才因为沈玄霄年轻而产生的那一点别扭迅速消散。
能够让自己师父都露出这种神情的人,果然不简单。
文才更干脆。
他小心把紫雷符塞进胸前衣服最里层,拍了两下,咧嘴笑道:“大师伯,以后谁要是欺负我,我是不是往他面前一站就行?”
九叔脸色一黑,“你敢拿护身符去跟普通人逞凶,我先打断你的腿!”
文才脖子一缩,“我就是问问嘛。”
沈玄霄喝着茶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几年不见,九师弟这两个徒弟确实挺有意思。
难怪每次来信,都能把林九气得字迹越来越重。
师兄弟许久未见,一直聊到中午。
九叔问了不少茅山近况。
沈玄霄也把掌门、石坚以及其他同门这些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听到石坚的闪电奔雷拳又有进境,九叔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感慨。
“二师兄天赋一直很好,这些年在山上有掌门指点,修为恐怕快追上大师兄了吧?”
沈玄霄放下茶杯,“早上我下山之前,他跟我试了一招。”
九叔顿时来了兴趣,“结果怎么样?”
秋生、文才也竖起耳朵。
他们刚才已经听说过石坚。
知道这位二师伯同样是茅山这一代极有名气的人物。
“他的闪电奔雷拳威力提升不少。”
沈玄霄评价得很认真,“再练几年,雷法应该能彻底圆满。”
九叔点了点头,“那大师兄接得吃力吗?”
沈玄霄想了一下,“还行。”
秋生听得心痒,连忙问道:“大师伯,你们谁赢了?”
“你话怎么这么多?”
九叔先瞪了他一眼。
沈玄霄倒没在意,“我接了他一拳,他没继续打。”
秋生听完还想继续问。
义庄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大门开着呢,请问九叔在家吗?”
一名任府下人站在门外,探头往里面看。
九叔放下茶杯,“我就是,什么事?”
下人赶紧走进来,态度十分恭敬,“九叔,我们家老爷让我来请您明天上午去镇上的西洋茶楼,说是有件迁坟的大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迁坟?”
九叔眉头微动。
“对,我们家老太爷下葬快二十年了。当年的风水先生交代过,二十年后一定要起棺迁葬。老爷想请您过去谈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九叔点头,“你回去告诉任老爷,我明天会过去。”
“好嘞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下人行了一礼,很快离开义庄。
沈玄霄端着茶杯,目光微微闪动。
任家。
老太爷。
二十年。
这些信息组合到一起,他已经知道是哪一件事了。
前世那些关于九叔的电影,他看过很多遍。
既然任老太爷即将起棺,那距离尸变也没几天了。
九叔转过头,“大师兄,你刚下山,本来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。明天这种小事我自己过去就行。”
沈玄霄摇了摇头,“一起去吧。”
九叔有些意外,“大师兄对风水迁葬也有兴趣?”
“山上待久了,出来什么都看看。”
沈玄霄神色平静。
夜幕降临后,九叔特意让秋生去买了些酒菜。
师兄弟二人在院中喝到很晚。
文才早早睡下。
秋生则骑车回了姑妈那里。
月光落在院中。
九叔给沈玄霄添了杯酒,感慨道:“算起来,咱们两个上一次坐在一起喝酒,还是我刚准备离开茅山的时候。”
“那时候你还说,山下清静自在。”
沈玄霄笑着看他,“现在怎么样?”
九叔端着酒杯沉默片刻,叹气道:“清静谈不上。镇子里天天都有事,两个徒弟又不省心。不过时间长了,也习惯了。”
沈玄霄笑了笑,“掌门还惦记着你呢,让我下山以后过来看看。”
提到掌门,九叔神色认真了些,“这些年一直没机会回去。等手里的事情少一点,我带秋生文才回山里拜见掌门。”
两人聊了一阵。
话题又回到明天迁坟的事情上。
九叔喝了口酒,“任家老太爷那处墓我以前听人提过,叫蜻蜓点水穴。当年也是请高人看的风水,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二十年后必须迁坟,这个时间倒挺特别。”
沈玄霄望着杯中酒水,平静说道: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