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有围墙,进门是驿庭,两侧有廊檐,旁边就是马厩、驿丁仆役的低矮杂屋
流犯就在廊下,或者屋檐底下铺草席过夜。
成年男性流人单独在一处,另有差役看守,吃喝由家人负责。
大伯母陆琇拎着水囊给祖父他们去送水,瞧见陈师元醒来,便开口问:“五娘今日身子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,”陈师元看向她手里的水囊,“要给祖父大伯他们送水吗?”
“对,天气热,他们戴着枷锁赶路,难受得紧。”
陈师元想到昨天没盐的菜粥,问:“大伯娘,他们不给我们盐吗?”
赶路这么累,出汗多,盐分流失快,没有足够的盐,人很难撑得住。
“他们不给盐,说是规矩。”
“哪里的规矩?”陈师元没听过这种规矩。
“当然是上面的规矩。”
眼前多了一道魁梧的身影,来人身躯庞大,面庞黝黑,说话瓮声瓮气。
“陈五娘子,这是上面的规矩,每个人的盐都有定量,若给的多了,我们要被问责。”
他两只眼睛盯着陈师元的脸,刻意凑近:“如果你想要盐,我也可以帮你想想法子。”
这人身上的衣服黑的发亮,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。
陈师元被熏得难受,连着后退好几步,正要说话。
就听见大伯娘高声道:“五娘,去找你大姐!”
“武差役,我们五娘年纪小,你若有事,直接来找我。”
那差役被她这样看着,气势虚了大半,扯着笑,敷衍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陆琇面色严肃,对陈师元道:“这人心术不正,往后离这人远些。”
队伍出发得早。
陈师元跟着陈惜玉捡柴,这些柴是用来做白天赶路时吃的干粮的。
赶路行程紧,没有时间生火煮饭,通常做了面饼子,路上随便对付几口,到了晚上才能吃顿热乎的。
捡柴就在驿站后面的马厩,这些都是旁边山林里被风刮来的树枝残叶。
这个时代人口相比现代不足千分之一,地域面积却更大。
地多人少,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,没有干旱洪涝,百姓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
驿站的人只不许他们用灶房和驿站里的柴,外面山林刮来的不收钱,随便捡来烧。
此时,天还没大亮,只有晨曦的光从地平面照射出金黄的光线。
陈师元瞧着这里草木茂盛,指着其中一处,“大姐,我到那边去。”
“好,别走远,这里靠近山林,可能有蛇,”陈惜玉捡起一根树枝给她,“碰见草多的地方,先用棍子敲上一敲。”
草丛格外茂盛,大约半人高,长着茼蒿,还有认不出来的藤蔓灌木。
茼蒿气味浓烈,空气里充斥着青草的气息。
林子里有鸟呱呱叫,草丛中还有虫子吱吱的声音。
真是个热闹的世界。
陈师元瞧着陈惜玉的方向,调转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机会难得,先填饱肚子。
草丛边,她伸开手,手里多了几个快食盒。
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声音,全被虫子鸟叫声掩盖。
袋子里有两份菜,一份汤,还有馒头和米饭。
这种便宜的小碗菜,大概率是预制菜。
世易时移,眼下这种境遇,商家不嫌她九块九没钱赚,她也没资格嫌弃人家预制菜。
更何况,商家还送了辣椒油和醋包,想要五星好评是吧?
必须给!
食物的香气不重,混合在茼蒿的青草气息之中,很难被人察觉。
Q弹的合成肉丸子,配着软烂且毫无口感的冬瓜片,以及不知道加了多少调料的汤,味道丰富地让陈师元几乎感动到要落泪。
肚子暖洋洋的,明明肚子还是饿得难受,但她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活了过来。
人为了多吃一口饭,往往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。
在不多的时间中,她用极短的时间干啃了两个馒头,有先前的冬瓜汤打底,竟然没觉得噎人。
真舒服啊。
热热的菜汤饭,比昨天的奶茶水果舒服多了,烤肉还没动。
这段时间,这具身体吃得差,缺盐少油,肠胃虚脱,根本受不住烧烤的辛辣。
还剩下一个馒头,还有一盒米饭。
这些她留着,金手指的功能还没完全摸索出来,万一明天不能点外卖,也能留着应急。
陈惜玉已经捡好一捆细树枝,这些树枝太细太弱,需要草绳捆起来。
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陈师元心头涌上一丢丢心虚。
别人干活,她偷懒,还偷吃,心里压力有一瞬间增大。
算了,下次吃得再快一点。
草里真的有蛇。
陈师元捡到一截树枝,眼睛余光瞥见旁边一道灰色,这会儿天没大亮,光线不强,她下意识以为是树枝。
等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“大大大大……大大……”
她结巴着,浑身汗毛倒竖,手里提溜着软塌塌的东西,还有点凉。
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扔掉,身体就像脱离了大脑,根本不听话,连动都动不了。
这辈子,她什么都不怕,就怕这种活辣条。
陈惜玉救了她。
辣条被她用力一捏,死了。
陈师元心有余悸,心脏扑通扑通,刚穿来的时候,心脏都没跳这么快过。
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。
前脚遇辣条,后脚捡鸡蛋。
陈师元看着手下的野鸡蛋,眼睛冒光。
“大姐,快来,快来!”
叶子底下正躺着一窝野鸡蛋。
鸡蛋大小不一,最小的像鸽子蛋。
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,对呀,野鸡。
有野鸡蛋,就该有野鸡。
远处有流人过来。
陈师元听见几声嘲讽。
“到底是千金小姐,捡个柴都不会,叶子哪能经得住烧,还不如弄些枯树根。”
这是说她?
她看着自己捡来的柴,不多,但有鸡蛋。
管他们呢,一会儿吃野鸡蛋。
正宗的野鸡蛋,现代花钱都吃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