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惜玉也看见了野鸡蛋。
“走,拿回去,今晚加餐!”
几个野鸡蛋,给今天开了个好头。
驿站里,陆琇拿着绢纱与差役换了半斗米。
“怎么这么少?”沈祖母瞧着布袋里的米,“这绢纱就是在京城也能换三五斗。”
“有什么法子,那些差役死要钱,能换来这么多算是不错了。”
陆琇叹着气,没钱到哪儿都难。
“阿娘,瞧我们找到了什么?”陈惜玉背着柴禾,手里拎着一条长虫。
陈师元怀里抱着野鸡蛋。
瞧见姐妹俩回来,婆家俩都看了过来,眉眼中染上喜色,“这个好,煮成汤,咱们也算开荤了。”
“小五运气好,这些都是她找的。”
陈惜玉把柴禾放在锅灶边上,锅里煮着菜粥。
陆琇惊讶,目光看向陈师元,赞叹道:“不错不错,五娘真厉害。”
陈婉真也凑了过来,“有五个呢,一会儿单独给五娘煮一个,五娘一个人吃,剩下的做鸡蛋面汤。”
“不用单独给我,都煮汤吧。”
她已经吃过了独食,这会儿还要继续吃独食吗?
陈家人原先分家,各自在各自的院落用饭。如今流放,为了省事,便集中在一起吃大锅饭。
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分工,若有人找到野味野菜也都是一起煮来分着吃。
最终,陈师元分了一大碗,里面放着几根咸菜丝。
盛饭的是陈婉真,不知道是不是她之前饿晕过的原因,她碗里比别人多了一勺饭。
陆琇把小儿子拉过来,指着锅里的蛋花,“你五姐捡来的鸡蛋,你吃吗?”
这小子今年六岁,皮肤黑,头大身子小。
他撅着嘴,嘟囔道:“不就是鸡蛋,当谁没吃过,有什么好稀奇。”
陆琇被他这话气笑了,“行,那你就别吃。”
小豆芽梗着脖子,“哼,不吃就不吃,饭我要吃,我白天挖过野菜。”
“好,那你就吃野菜。”
小豆芽强调:“是野菜粥,粥里有米,你们都喝了,我也要喝。”
陆琇没说话,用勺子盛了两勺在小儿子碗里。
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,两勺野菜粥愣是一点蛋花都没有。
“喝吧!”
小豆芽嘴巴瘪了瘪,眼眶里涌上泪花。
旁边,陈师元一言不发,而后用筷子夹了一片蛋花,在臭小子灼灼目光中送进自己口中。
野鸡蛋确实好吃,哪怕没有多余的调料,鸡蛋味仍然很足。
姑姑与阿金在旁边用米糠和着野菜蒸团子,这是他们今天一天的口粮。
陈师元把野鸡蛋放在背篓里,背篓有些粗糙,还有些松散,都是路上临时摘的藤蔓编制的。
陈家出京的时候只有一身囚服,如今添了许多背篓竹筐,还有杂七杂八的家伙事。
“阿金,”陈师元瞧着阿金,“这些背篓编起来麻烦吗?”
阿金是陈家在边疆救回来的孤女,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异族劫掠之中。
她一个人在城里做工,后来到陈家干活,这一干就是十几年。
阿金从忙碌中抬头,“不麻烦,只是路上的藤条不够结实,没有泡水,编出来的背篓不耐用。”
“你能教我吗?”陈师元脑海里全是三天寿命。
编织算得上生存技能吧?
学会编织她的技能点满,生存值提升,就不用担心三天后了。
阿金点头,“可以,路上我找些藤条。”
陈师元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早饭,陈师元吃了一个鸡蛋,且怀着复杂的心情喝了一碗腥味极重的肉汤。
陈家人多,半斗米再节省也只够三天的口粮。
差役说,三天内要赶到蓝田关,趁着雨季没来,尽快过秦岭。
这个时代的秦岭与后世不同,山林茂密,野兽遍布,普通山民根本不敢往深山里去。
秦岭山路难走,顺利的话也要走上三天,若是遇上野兽或者阴雨天气,七八天也有可能。
山林里没有坊市,要提前准备粮食衣物还有药材。
沈祖母拿出一匹绢纱,叹息道:“你们把这些都收拾了,我去找人换粮。”
驿馆内,与陈家换粮的差役这会儿弯着腰,把陈家换粮的绢纱放在桌案上。
“专使,小的瞧着这绢纱不错,您拿回去给嫂夫人做披帛。”
“给他们换了多少东西?”
“按您的吩咐,今儿给了半斗米。”
“半斗米?”
“对,他们想换盐,我想着上头的吩咐,就没给。”
“要进山了,给他们换点腌菜。”
沈祖母的绢纱比昨日多三尺,换来了一斗米,加一罐腌菜。
陆琇高兴极了,对着婆母不停恭维:“还得是您,昨日我好说歹说,那周钱旺硬是不肯多换。有了这罐腌菜,往后咱们赶路也能多些力气了。”
“是啊,不吃盐就没力气。”
没力气,就闹不出事。
如今朝廷流放律法延用的是昭文帝时候的《永徽律疏》,律法中明确写明押送流程、时限,针对差役克扣、勒索犯赃的处置,满一尺绢,杖一百,满十匹绢,徒一年。若私刑殴打流人致死,徒三年。
律法在前,差役不敢在明面上殴打流人,但私底下的克扣却不少。
押送的差役,除了参军、专使和队正属于朝廷的官员,其余的是民夫征调,薪酬极低。
为了多添进项,就想着法子从流人身上弄钱。
“咱们家底薄,他们换粮收的佣金不算高,听说隔壁家比咱们翻了一倍。”
如今京城的米价15文一斗,腌菜十二文一罐,普通的绢纱200文一匹,上等的绢纱几乎要一贯钱。
沈祖母拿的是上等绢纱,虽然只有几尺,可若在京城,至少能换三斗米,两斤盐,如今却只换了一斗米,一罐腌菜。
婆媳俩讨论如何多换粮食。
在她们身后,陈师元跟着其他人默默打包行李。
她自己的行李原本不多,就几件破衣裳。如今过来一个月,行李比最初多了一副碗筷,一个半旧水囊,还有几个竹筒,两双草鞋,一个稻草编的席子。
所有东西放进背篓里,她单手就能拎起来。
家当真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