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考核区的瞬间，白衍站定在地面的标记点上。只觉视线微微一扭，脚底的触感从户外的地砖变成了冷硬光滑的合金，再睁眼时，已置身于一间通体雪白的测试室。墙面泛着哑光乳白，深灰色的地面铺着防滑纹路，歪扭的蓝色能量脉络像血管般爬满四壁，数根银灰色机械臂悬在半空，末端的光学探头正对着他，寂然无声。
白衍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。 这是父亲当年主导落地的映射技术。他小时候还混在试验部的后台见过原型机，那时候父亲揉着他的头发说，这项技术迟早会普及到每一座修习院。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，再见到这套技术，会是在这样的场景里。
映射技术，本质是空间锚定与物质重构，能将物体乃至生命体从一个坐标点精准投送到预设场地。论灵活度远比不上真正掌握空间穿梭的异能者，但胜在稳定、成本低，早已成了各大机构的标配。
面前的机械臂开始缓缓摆动，关节处几乎听不到摩擦声。平整的墙面忽然一块块隆起，像水面浮出的礁石，机械臂精准扣住凸起的边缘，抽取出一块块棱形组件，在他面前飞速拼接锁合。 空间凹陷储能技术。白衍目光微凝，这也是试验部早年推广的实用技术。他紧绷的肩线反而松了些——满是熟悉的技术痕迹，像某种无形的慰藉，把刚才攥紧的心跳一点点熨平了。 或许是他把研究院的考核想得太过郑重了。
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室内炸开，平得没有一丝起伏：“研究院第一阶段考核共五项，依次为欧拉能级、造物质量、反应力、抗干扰性、综合面试。是否准备开始第一项？”
白衍微微颔首。五项考核里前四项不过是走流程的基础门槛，以他的天赋稳稳当当就能通过，算不上什么坎。真正的变数从来都在最后那场面试 —— 他是白玄哲的儿子，当年那些和父亲失踪脱不了干系的人，未必不会借面试做手脚，硬生生把他拦在研究院的门外。
话音落定，面前的组件恰好拼接成型——一台黑漆漆的金属桩，顶端嵌着一块凹陷的掌纹板，缝隙里渗着微弱的红光。 按压式能级测试仪？ 白衍眉梢动了动，心底无声吐槽。研究院经费紧张到这个地步？这种老古董还在服役？他家里自用的都是扫描式能级仪，精度比这高了两个量级。就算父亲不在了，白家的家底也还不至于用这种东西。
吐槽归吐槽，他还是抬手按了上去。 掌心贴上微凉的金属，一股微弱的吸力顺着掌纹渗进来。 欧拉能量是与生俱来的本源能量，每个人出生时便带着初始基数，往后靠修炼不断扩容。欧拉能级就是量化这份储量的标尺，数字越高，意味着能调动的能量池越庞大。
指尖泛起细微的麻意，像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爬。 “欧拉能级：93。评级：四级适格者，评价：极其优秀。第一项，通过。”
适格者的等级划分早已刻进每个修习者的脑子里： 0到10级为五级，仅能掌控地磁能； 11到100级为四级，可同时驾驭地磁能与光推能； 101到1000级为三级，在此之上再掌握自然能； 再往上还有二级、一级、特技适格者，每一级之间都是天堑般的差距，若无特殊际遇，绝无越级挑战的可能。
白衍收回手，神色没什么波澜。 修习院十八岁学生的平均能级在五十上下，天赋拔尖的也不过七十左右。93级这个数字，放在整个上帝之光的年轻一代里，都是独一份。 第一项过关，本就在意料之中。
黑色金属桩缓缓拆解、重组，不过两息时间，一台红色方形装置浮在半空，正面立着一块厚重的刚性测力屏。 “第二项，造物质量测试。请造物撞击测力屏。”机械音依旧平铺直叙。
白衍心底又笑了声。 压力式测力，最原始的造物质量测算方式，误差大得离谱，也就入门级修习院还在用。
不过他也没多想，右手轻轻抬起，眸色微沉。 空无一物的掌心忽然泛起黑雾般的波动，粒子凭空浮现、凝结，先是一点针尖大的金属光泽，接着迅速延伸、塑形，不过眨眼功夫，一根通体黝黑的金属柱便凝在手中。柱体尾部裹着一层暗黄色的能量流，像一层薄薄的焰光，稳定地跳动着。
这是创生本源的能力。 玄灵星上的每个人生来都携带着本源烙印，共分两种：一种是他身上的创生本源，主聚合、造物；另一种是毁灭本源，主崩解、破坏。传说两种本源都源自亿万年前降世的神明，是刻在血脉里的天赋。
创生造物，本质是以欧拉能量为燃料，凭空构筑物质。造物的优劣看两点：一是能量投入，消耗越多，物体越接近理想形态；二是造物质量，也就是能量的利用率。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无损耗，造物质量越高，代表浪费的能量越少，这份能力可以靠后天训练磨出来。
造物触发也分两种方式：精神沟通精准，但耗神；肌肉记忆快捷，是实战里的首选。 白衍的肌肉记忆，就是抬手握拳再挥出——这是父亲从小手把手教他的动作，练了十几年，早已刻进骨血里。
他手腕一松，金属柱尾部的光推能骤然爆发，推着沉重的柱体轰然向前。 光推能是四级适格者的标志，有两种基础用法：一是赋力，给物体附加动能；二是明目，将能量凝在眼底，强化动态视力。
“砰——” 闷响撞在封闭的测试室里，红色测力屏晃了晃，屏幕边缘泛起一圈数据涟漪。
白衍颔首，对这一击还算满意。 “造物质量：70%。评价：极其优秀。第二项，通过。”
70%？ 白衍嘴角微撇。 比在家里用精密仪测的还高出两个百分点，果然老设备误差感人。他暗自腹诽，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变形的装置上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下一项，反应力。
红色装置缓缓拉伸、铺展，强烈的白光从缝隙里溢出来，刺得人眼瞳发紧。白衍微微眯眼，视线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团，听着机械运转的微声，等待白光散尽。
光芒收敛的瞬间，一块巨大的黑色光屏浮在他面前。光屏不发光，反倒像吸走了所有光线，黑得沉郁。 “第三项，反应力测试。是否需要准备时间？”机械音从光屏左上角飘出来，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白衍眼神平静，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——还是一样的老旧款式。 “不用。”
话音刚落，光屏上骤然亮起一片阵列。 整整八行八列，六十四个黑漆漆的洞口，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，深不见底。 白衍凝神盯住光屏，意识深处早已和创生本源搭成了通路，指尖蓄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，肌肉也调到了最松弛的待命状态。
忽然，正中央的那个洞，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