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衍神色不动，指尖微弹，一片方正的木片凭空凝现，恰好卡在洞口，严丝合缝。 “笃”的一声轻响，木片卡进洞口，自身微微震了震，细微的震颤顺着创生本源的精神链路传过来。 还是这套十年前就普及到下级修习院的老范式。他心底暗哂，指尖的能量却没半分迟滞。
紧接着两个洞同时亮起，左右各一。两道木片同步成型，稳稳封住洞口，两声闷响叠在一起，震颤感沿着精神链路漫上来。 三洞、四洞、六洞……亮起的数量越来越多，间隔越来越短，从错落闪烁变成成片眨动，像一张不断开合的黑色复眼。“笃笃笃”的撞击声密得连成了线，每一片木片卡入洞口的震颤都顺着精神链路往回传，像细密的针脚一下下扎在神经上。精神链路被高频拉扯着，像绷到极致的弦，每一次造物都带着细微的余震，眉心已经泛起了麻麻的酥意。
片刻后，光屏上的洞口终于全部暗下。 白衍依旧站在原地，脊背却微微弓了半分，眉心泛着一丝抽痛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一下，刚才高频造物的精神余震还残留在意识里。 这就是这套方案逐渐被淘汰的原因——测的从来不是手速，是精神力的持续负荷。短时间内频繁触发创生本源，对心神的消耗远大于体力，连带着每一次造物的反震都层层叠叠积在精神链路里。
“反应力测试：优秀。第三项，通过。” 冰冷的机械音砸在耳边，白衍心里莫名泛起一点烦躁。结果没什么好说的，只是这平得像死水的声音听久了，竟比精神消耗还磨人。他忍不住腹诽：就不能换个柔和点的音源？
话音刚落，面前的黑色光屏忽然化开，化作一团流动的光。光团缓缓拉伸，变成长条，再慢慢收窄，越来越细，越来越薄，最后凝成一根发丝般的亮线，横在半空轻轻颤动。 还在变？白衍眉峰微蹙。 抗干扰测试他见过不少版本：精神冲击、环境杂讯、幻觉诱导……可这么慢吞吞演化装置的，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嘣——” 一声极轻的脆响。 白衍瞳孔微缩。 那根亮线，断了。 故障？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。研究院的考核设备不至于这么脆弱吧？真要是设备故障判负，那才叫无妄之灾。
念头还没转完，断开的两截光线没有溃散，反而像有生命似的缓缓收缩、凝聚。 没坏。白衍悬着的心落回一半，却也提了几分警惕。这漫长的演化，显然不是常规流程。 到这时他反倒彻底放松了些——从进来到现在，研究院这身“老古董”配置，已经把他心里那层神圣的滤镜磨得差不多了。
两团光线渐渐凝出实体：远处是一尊粗大的长筒方匣，炮口正对着他；近处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虚影，朦朦胧胧像没对焦的影像。 光芒彻底收束的瞬间，长筒方匣的洞口泛起漆黑的寒光，像一只睁开的独眼。 白衍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第四项，抗干扰能力测试，五秒后开始，请做好准备。” 白衍差点笑出声。 前面几项老掉牙的装置不说明规则也就算了，这从没见过的形制，也敢直接开局？这研究院是巴不得人通不过？ 心里骂归骂，他面上半点不露，语气平稳得很：“麻烦说明一下考核规则。” 父亲出事这十年，他守着偌大的家产，见惯了笑脸背后的算计，早练出了一副表里不动声色的本事。
“长筒方匣将在规定时间内持续释放攻击道具，你需在拦截攻击的同时，凝聚成型近处的方形目标物。攻击结束前未凝聚成型，失败；方形物成型过程中被攻击命中，失败。” 机械音依旧平板，可白衍却莫名觉得，这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……促狭？ 他没空想这个，因为长筒方匣的洞口寒光一闪，一根黑箭已经破空而来。
白衍手腕一翻，面前空气里欧拉能量瞬间汇聚，一面厚实的木墙拔地而起，木纹层叠交错——这是他最熟练的复式堆砌结构，密度远超普通造物。 “咚！” 一声闷响撞在木墙上，整个墙面都震了震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黑箭扎在木墙上，只戳出一个浅坑，便掉了下去。 白衍嘴角微扬。 这套复式木墙是他从小练到大的防御构型，同级里能破开的人屈指可数。
他没有掉以轻心，意识维持着木墙的能量供给，震感顺着精神链路往回传，他却像没察觉一样，目光锁定近处的方形虚影，意识沉入创生本源。一块块细碎的漆黑金属粒子在虚影里浮现、拼接，像被无形的手精准堆砌，成型速度极快。 照这个进度，用不了一半时间就能完成。白衍心里微微松了口气，却又隐隐觉得不对——太顺利了。 以研究院不到一成的通过率，第四关不该这么简单。 还是说，因为自己前三项数据太好，考核阈值被拉高了？
念头刚闪过，木墙猛地一震！ “撕拉——” 木屑飞溅，细碎的木渣溅到脸上，带着轻微的刺痛。 白衍脸色一变，侧目望去，凝聚金属的速度下意识慢了半拍。 木墙正中被撕开一个缺口，一根柱形黑金属正顶着缺口往里钻，尾部翻涌着暗黄色的光推能，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木墙上。“咚、咚、咚”，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整面墙簌簌掉渣，强烈的震颤顺着精神链路狠狠砸过来，连胸腔都跟着嗡嗡发颤。
那形制、那纹路、那光推能的波动频率…… 和他第二关造物质量测试里用的那根金属柱，一模一样。
白衍心往下一沉。 好阴的考核。 先用第二关采集他的造物数据，复刻出他自己的最强攻击，再反过来打他自己。等于用他的矛，攻他的盾。 难怪研究院考核通过率不到一成。这哪里是考抗干扰，这是考临场应变，考心态，考你能不能在被自己的攻击压制的绝境里，强行分出心神完成造物。 真够恶心的。
他心底骂了一句，手上却不敢停。木墙的缺口还在扩大，震感一波比一波沉，他只能全力催动能量，一层层往墙上补厚度、加结构。原本凝聚方形金属的精神链路被强行切断，所有精力都压在了防御上。 不能分心。现在分心凝聚目标，木墙瞬间就会碎，到时候连人带目标一起被击中，直接判负。 只能先把防御堆到足够厚，再一口气冲完目标造物。 赌一把。
白衍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同时抬起，欧拉能量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木墙。漆黑的金属板在木墙后快速成型，一层叠着一层，密度节节攀升。
能量疯狂倾泻的代价，是体能的飞速透支。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，呼吸也粗重了几分。金属柱每撞一下，他的牙关就紧一分，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晃。
“咔嚓——” 木墙终于承受不住复刻金属柱的连续撞击，轰然碎裂。 白衍眼神纹丝不动，死死盯着破空而来的金属柱。 木墙本来就是第一层缓冲，真正的杀招，是后面这层叠金属板。
“轰！” 巨响震得整个测试室都在微微嗡鸣，脚下的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动。 漆黑的金属板正中被撞出一个细小的凹坑，凹陷周围蔓延开几道细纹。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白衍往后退了半步，喉间泛起一丝甜腥。 扛住了。
白衍根本来不及松气，意识瞬间抽回，全部精神砸向那团方形虚影。 现在是和时间赛跑。 金属柱还在一下下撞击着挡板，每一下都震得他气血翻涌。他咬着牙，精神力像针一样扎进创生本源里，金属粒子疯狂汇聚，方形的轮廓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凝实、厚重。
几秒后，最后一粒金属粒子归位。 “方形目标物凝聚完成。”机械音响起的同时，远处的长筒方匣瞬间熄灭，撞击声戛然而止。
白衍再也撑不住，腿一软坐到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额头上的汗珠成串往下掉，砸在灰色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放在膝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，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，体内的欧拉能量几乎被抽干，空空荡荡的发慌。 油尽灯枯。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觉。
“准备接受第五关：综合面试。” 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。
白衍猛地抬头，刚才还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。 面试。 终于到了。 刚才抗干扰测试的猝不及防，说到底也只是道门槛。真正决定他能不能跨过研究院这道门槛的，从来都只有最后这一场面试——他是白玄哲的儿子，当年那些和父亲失踪脱不了干系的人，未必不会借面试做手脚，硬生生把他拦在门外。
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，指尖还在抖，脊背却重新绷直。 他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体内的虚脱感和喉间残留的甜腥。 眼底的疲惫还在，可深处的光，却亮了起来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带着一丝刚喘过气的沙哑，却稳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