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! 手机版

您的位置 : 丛林文学网 > 悬疑灵异 > 七秒遗响_第5章

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1-01 08:20:35

雨下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池砚行到工作室的时候,姜稚初已经在了。她把那摞笔记本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,用便利贴标了号,贴在封面边角上。蓝色那本是1998年到2003年的。灰色那本是2004年到2009年的。牛皮纸那本最新,2010年之后。还有几本没标年份,她单独放在一边。

“简巡说九点。”姜稚初把一杯豆浆放在池砚行面前,杯壁上凝着水珠。她自己也端着一杯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“没加糖。”

池砚行拿起豆浆。吸管插了两下没戳进去,他把盖子掀开直接喝。雨停了,但天还是阴的。工作室的窗户上挂着水雾,外面的街道和树都糊成一片。

简巡九点过了十分才到。他骑的是警用电动车,头盔上还有雨渍,往桌子上一放,水淌了一小片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鼓鼓的,封口处缠着白线。

“查到了。”简巡把档案袋放在桌子上,没急着打开。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,又看了一眼池砚行。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“没睡好。”

简巡把档案袋的线绕开。他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件和一张手写的便签。便签是他自己的字,圆珠笔,字很小,密密麻麻。

“祁云枝,”简巡照着便签念,“宁川市第三医院妇产科护士长,1960年入职,1966年4月8日离职。离职原因一栏写的是‘个人原因’。但人事档案里夹了一张条子,是院长签的字,上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‘调离’。”

“调去哪?”

“没写。”简巡把一张打印件翻过来,“但是同一天,妇产科还有一个护士也离职了。”

池砚行放下豆浆。他拿过打印机。上面是一张表格,第三医院1966年的人事变动记录,字迹是油印的,有些模糊。他扫了一遍,在4月8日那一栏看到三个名字。第一个是祁云枝。第二个是“宋拂晓”——他外婆。第三个被涂掉了,涂得很黑,看不出原来的字。涂改液下面有凸起的痕迹。池砚行把纸对着窗户的光看,涂改的地方底下,字的形状还留着一点轮廓。三画。竖,横,横。像是“王”字,也像是“三”字。

“第三个是谁?”池砚行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简巡把便签翻了一页,“我查了第三医院1966年的在编人员名册,妇产科一共七个人。除了祁云枝和你外婆,另外五个人在1966年4月8日之后都还在职。就她们两个走了。”

姜稚初在旁边翻笔记本。她翻到蓝色那本中间的一页,停下来。“第三排,左边数第七个。她写了很多次。”她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池砚行看,“你看这一页,她写的是‘我坐在第三排,左边数第七个。她站在走廊尽头。他站在我后面。’然后下一行是‘门是关的。我数到七。’”

池砚行拿过笔记本。这一页的字比前面更潦草,有几处笔尖把纸戳破了。他翻到下一页,内容变了:“她进去了。他没有进去。我坐在第三排,左边数第七个。第七个椅子是坏的,坐上去会响。”

再翻一页:“今天椅子没有响。”

再翻:“他进去了。她没有出来。”

池砚行合上笔记本。简巡在旁边看着,没有催。过了一会儿简巡说:“我查了一下第三医院的老照片。1960年代的门诊楼还在,现在改成社区医院了。三楼没改,说是消防通道不合格,封了。钥匙在社区医院后勤科。”

“你能拿到?”

简巡把头盔拿起来,甩了甩上面的水。“我试试。但你们去的时候别穿帮,我现在穿的是便服。”他看了一眼姜稚初,“你那个登记证带上,就说做文物普查的。”

简巡十点半回的单位。池砚行和姜稚初十一点到了第三医院老院区。从外面看,这栋楼和照片上差不多,苏式建筑,三层,门楣上当年的牌子换成了“宁川市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”。一楼是药房和输液室,有几个老人在输液,电视开着,放的本地新闻。二楼是儿保和妇保。三楼楼梯口拉了一道铁栅栏,挂着“消防通道 禁止通行”的牌子,铁栅栏上的锁是新的。

姜稚初去后勤科找钥匙。池砚行站在楼梯口等。一楼输液室里有个小孩在哭,他妈妈哄他,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药房的窗口有人在拿药,药剂师报药名:“阿莫西林,一天两次,饭后吃。”池砚行听着这些声音,右手手腕的疤在袖子里隐隐发痒。他忍住了没去挠。

姜稚初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,铁的,齿很新。“后勤科的人说三楼早就没用了,堆了些旧档案。让我们看完把钥匙还回去。”

铁栅栏打开。楼梯往上,水泥台阶,边沿有修补的痕迹。三楼走廊很暗,窗户上蒙着报纸,报纸黄了,翘着边。走廊不长,两边各有几间诊室,门都关着。池砚行走到走廊中间,停了下来。走廊左边有一排椅子,铁架子的,蓝色人造革坐垫,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。他数了数。从左边开始,数到第七个。第七个椅子的坐垫是歪的,铁架子上少了一颗螺丝。

“第三排,左边数第七个。”池砚行说。

姜稚初站在他旁边。她从包里拿出手电筒,往走廊尽头照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门,木头的,上面有一块玻璃,玻璃上贴着白纸,纸已经发黄,上面写着“第七诊室”。池砚行走过去。门没锁,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,声音很尖。诊室不大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铁皮文件柜。窗户被报纸糊死了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照着。桌上有一层灰,灰上有一个手印。手印不大,像是女人的。手指并拢的痕迹,印在桌角。

池砚行走到桌子前面。他没有碰桌面。他蹲下来看抽屉。抽屉锁着,锁是旧式的铜挂锁,但没扣上,只是挂在搭扣上。他把锁取下来,拉开抽屉。里面是空的。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看底下,底板上贴着一张标签,手写的:“1966年4月7日,第七诊室器械清单。”下面列了几样东西,字迹和他外婆病历本上的记录一样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特殊器械:镜。”只有两个字,没有数量,没有型号。

池砚行把抽屉放回去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手碰到了桌角。指尖触到那个手印的位置。

七秒。

他看到这间诊室。灯亮着,日光灯光,很白。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,穿着护士服,戴白帽,脸看不清,她低着头,在看桌上的什么东西。桌子对面站着一个人。男的。背对着他,穿灰色中山装。门开着,走廊里有人在跑,拖鞋打在水泥地上。女人抬起头,嘴唇在动,她在说一句话,但声音很远,池砚行听不到。七秒结束了。

池砚行的手从桌角移开。他的眼球失焦了三秒。姜稚初扶了他一把,没让他倒。他站稳之后,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印。手印的位置和他刚才碰到的一样。

“她坐在这里。”池砚行说。

姜稚初把手电筒照向文件柜。“这里有东西。”

池砚行走过去。文件柜没锁,柜门开了。里面是一摞病历本,用麻绳捆着。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“祁云枝”。池砚行把绳子解开。第一页翻开,是祁云枝的笔迹,蓝黑墨水,很工整:

“1966年4月7日。镜面完整。无裂痕。第七诊室。第三排第七个椅子。”

下一页:“1966年4月8日。镜面出现裂痕。一人未出。”

下一页:“1966年4月9日。裂痕扩大。门关。我不能再等了。”

再下一页是空的。整本病历本只有三页写了字。池砚行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,背面贴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,字迹和前面不同,像是另一个人写的,笔画很重,力透纸背:

“宋拂晓,你替他进去,我替你看着。”

池砚行把病历本合上。他站在诊室中间,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,照出一块一块的霉斑。姜稚初在旁边翻那摞病历本,一本一本看封面上的名字。她翻到最下面一本,停住了。

“池砚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本上面写的是你外公的名字。”

池砚行接过那本病历本。封面写着“池怀安”。他翻开。第一页只有一行字,是祁云枝的笔迹:

“1966年4月7日。池怀安进入镜面。未出。”

第二页:“1966年4月8日。宋拂晓进入镜面。未出。”

第三页:“1966年4月9日。门关。”

池砚行把病历本翻到封底。封底内侧贴着一张照片,和之前两张一样——第三医院门口,三个人。但这一张没有被剪过。三个人都在。外婆站在中间。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右边。左边还有一个人,男人的手搭在外婆肩膀上,无名指上有戒指。池砚行盯着左边那个人看。脸被太阳光晒得发白,五官模糊,但能看出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头发很短,嘴角抿着,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这个人他见过。外婆老照片上被裁掉的那个人。镜框后面藏着的照片上被剪掉的那个人。戒指内侧刻着“祁”。但这个人不姓祁。这个人是谁,池砚行不知道。

他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病历本。诊室外面走廊里传来拖鞋声,嗒——嗒——嗒。池砚行抬起头。姜稚初也听到了。两个人站在诊室里,听着拖鞋声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,走到第七诊室门口,停了。

门被推开了一半。

沪ICP备16008431号-1

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,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。版权声明 - 投稿声明 - 自审制度 - 免责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