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钧盘坐在玉京山的紫霄洞府深处,三分之一造化玉碟悬浮在他膝前,万千道法则光丝从玉碟表面垂落,像细密的雨线连在他的眉心之间。自从修复这重宝之后,他便日夜借助玉碟的力量推演洪荒天地的隐秘,无数被盘古开天掩埋的往事、尚未发生的未来片段,像流水一样在他识海中不断闪过。
仙道法则在他周身流转,玉碟表面的道纹明灭不定,忽然间,三道横贯天地的至宝灵光猛地从推演的迷雾里跳了出来。
鸿钧的神念猛地一震。
他清晰地看见,盘古当年持以劈开混沌的开天神斧,终究没能扛住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,斧身崩解成三部分:斧刃化为盘古幡,裹着撕裂混沌的开天锐气;斧背化为太极图,藏着玄黄世界的运转至理;斧柄则沉进混沌元气深处,孕生出能镇压万道的混沌钟。
这三件开天至宝,自开天之后便消失在洪荒天地之间,他找了无数年都不见踪影,原来竟然一直藏在昆仑山的核心灵脉里,落在了盘古残魂所化的三道元神手中。
“三清……”
鸿钧的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他当然知道那三道盘古残魂的来历,那是盘古陨落时溢出的三缕最精粹元神,借着昆仑山上残留的开天清气孕育,如今尚未彻底化形,却已经隐隐有了远超普通先天神圣的底蕴。
他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戾气,指节敲在造化玉碟的边缘,发出咚咚的闷响:“区区三道盘古残魂,也配执掌开天三宝?真当盘古身陨之后,这洪荒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?看我怎么收拾你们!”
话音未落,他便起身要往昆仑山的方向遁去,打算趁着三清尚未诞生灵智,直接把三清本源同三件至宝一起收走,永绝后患。可就在他神念刚触碰到昆仑山方位的瞬间,膝前的造化玉碟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,无数道纹急速流转,一段被天机层层遮掩的未来画面,硬生生从迷雾里跳了出来。
画面里,三清对着他躬身下拜,口称老师,紫霄宫的蒲团上,三个位置稳稳排在最前列。鸿钧猛地顿住身形,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,随即化作一抹越来越浓的阴森笑意。
“很好,很好。”他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阴狠的算计,“比起直接动手杀了你们,收你们做弟子,看着你们师兄弟三人日后为了天道气运自相残杀,亲眼看着盘古留下的最后一点元神血脉,毁在他们自己手里,可比我亲自动手,要解气万倍。”
他指尖划过造化玉碟温润的表面,眼神冷得像冰。
但这份算计归算计,开天三宝绝不能现在就留在三清手里。这三件至宝每一件都足以镇压一量劫的气运,若是等三清彻底化形、把三宝完全炼化,日后他就算收徒,也难免被这三个盘古传人掣肘。今天无论如何,也要先把太极图、混沌钟和盘古幡拿到手。
心念既定,鸿钧立刻催动造化玉碟。万千道紫色的仙道法则从玉碟里散开,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大网,把他的身形、气息连同所有行迹一起裹在里面。连洪荒天道的感知都被这层法则屏障暂时隔绝,哪怕是罗睺和杨眉那等魔神级的人物,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动向。
鸿钧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紫影,借着遮掩天机的效果,悄无声息地穿过万万里洪荒大地,不过片刻便来到了昆仑山之东。
昆仑山是盘古脊梁所化的第一灵脉,外层布着盘古开天时后大道留下的先天清气大阵,无数年来连风都很难吹进去,无数凶兽试图闯入,全都被大阵的反噬震得魂飞魄散。
可此刻有造化玉碟在手,鸿钧指尖射出一道法则神光,落在大阵的光幕上,那些足以绞杀大罗金仙的反噬力量,瞬间便像冰雪遇火一样融化开来,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。
他身形一晃,便穿过大阵,踏入了昆仑山最核心的灵脉腹地。
洞府最深处的石台上,三团裹着浓郁先天清气的光团正静静悬浮,光团表面流转着盘古遗留的开天金光,彼此之间气息相连,隐隐透着一股同源的厚重感。正是尚未诞生灵智的太清老子、玉清元始与上清通天。
三团清气光团的正中央,一座通体玄黄的玲珑宝塔缓缓旋转,散发着镇压万邪的厚重气息,正是天地玄黄宝玲珑塔,替三道盘古元神抵挡着外界所有的侵袭。
而三团清气光团的头顶,三件开天至宝各自悬在对应清气光团的上方:太极图裹着黑白二气,稳稳罩住太清老子;混沌钟流转着混沌神光,悬在玉清元始头顶;盘古幡喷吐着混沌罡风,牢牢护住最外侧的上清通天。
三件至宝各自散发出开天时期的恐怖威压,哪怕只是远远站着,都能感受到那股撕裂混沌的霸道力量。
鸿钧阴森一笑,脚步放得极轻,像一道影子一样慢慢靠近石台。他此刻有造化玉碟遮掩气息,三清尚未诞生灵智,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到来。
他伸出手,仙道法力化作两道轻柔的光丝,悄无声息地缠上太极图和混沌钟。两件至宝此刻还没有认主,在他的法力牵引下,微微震颤了一下,便乖乖顺着光丝落到了他掌心。
温热的触感传来,两件开天至宝的力量涌入体内,鸿钧心中一喜。
只剩最后一件盘古幡了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分出一缕最精纯的仙道法力,小心翼翼地往盘古幡的方向探去,打算借着玉碟的力量,把这最后一件至宝也收入囊中。
可就在他拿到盘古幡幡面的瞬间,原本安安静静的散发着上清仙气的光团,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。
那是盘古开天时大道降下的无上开天功德!
鸿钧脸色骤变,他万万没想到,上清身上的开天功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自动护主。还没等他抽身后退,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苍茫震颤,那道曾在玉京山显化过的大道之眼,再次撕开云层,横贯数十万里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情绪,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天威。
一道裹挟着混沌本源的神雷,毫无预兆地从大道之眼里劈落!
鸿钧吓得魂飞魄散,想都没想便把刚拿到手的太极图、混沌钟和盘古幡同时祭起。太极图展开,化作一片流淌着玄黄之气的世界,混沌钟轰鸣,震得周围的空间层层碎裂。盘古幡幡面猎猎扬起,无数道混沌剑气撕裂虚空,带着开天辟地的原始凶煞直直迎向那道神雷。
三件开天至宝联手,硬生生把这道混沌神雷挡了大半,可剩下的余威依旧狠狠劈在他身上。
“噗——”
鸿钧喷出一大口紫金色的本命道血,紫袍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,浑身的骨头断了大半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大罗金仙的修为像退潮一样往下掉,不过片刻便直接跌落到了太乙金仙境界,神魂都受了难以愈合的重创。
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,甚至连多看三清一眼都不敢,强忍着浑身的剧痛,卷起太极图、混沌钟和盘古幡,借着造化玉碟最后剩下的一点遮掩天机的力量,头也不回地往昆仑山外逃遁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昆仑山的云层之外,高悬在天穹上的大道之眼,才缓缓敛去神光,重新隐没进了虚空深处。
鸿钧一路遁出数十万里,连头都不敢回,生怕大道之眼再降下第二道神雷。等他终于跌跌撞撞回到玉京山的紫霄洞府时,整个人已经像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样,浑身是伤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他重重落在石台上,捂着还在渗血的胸口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愤恨。
“三清啊三清……”他咬着牙,声音里满是怨毒,“我万万没想到,你们三个不过是尚未化形的盘古残魂,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厚重的开天功德,连大道都要亲自护着你们。”
他原本以为凭着造化玉碟的力量,夺宝之事万无一失,却没算到盘古留下的开天功德,竟然能直接引动大道之眼出手。一身修为如退潮般狂泻,直接从大罗金仙跌入太乙金仙的境地。这笔蚀骨的羞辱,他绝对不可能咽下。
他修道多年,对洪荒境界的壁垒早已摸得通透:寻常修士要突破大罗金仙圆满,需得彻悟四成天地法则;待到法则领悟至九成,便已是混元金仙圆满;彻底悟透一条大道的全部法理,便踏入混元大罗金仙之境;唯有将这条大道完全掌控,成为名副其实的掌道者,方能再进一步,登临混元太极大罗金仙;若能将三千大道尽数融会贯通,再凭己力创出一条全新道则,便能抵达盘古开天之时的至高境界——混元无极大罗金仙。
可如今他被大道雷罚打回原点,道基上的裂痕还在随呼吸隐隐作痛,想要重新一步步熬回大罗金仙,中间要耗去的岁月、要寻的机缘,根本是个看不见底的数字。
鸿钧抬手把洞府的禁制全部开到最强,将太极图、混沌钟和盘古幡小心翼翼地藏进紫府最深处,随即盘坐在灵脉核心,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仙道法则疗伤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眼底的阴云却越来越浓。
现在看来,要对付三清,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贸然动手了。
日后想要把这三个盘古传人彻底拿捏在手里,还得慢慢谋划,一步一步把罗网织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