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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1-01 15:57:12

陈墨蹲在铁匠铺门槛边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铜钱是今早开门时在门槛缝里发现的,正面是普通的“顺天通宝”,背面却刻着一道细线,弯弯曲曲,像条蛇爬过铜面。线头从钱眼出发,绕了三道弯,最后指向西边。

赵铁柱从铺子里出来,手里拎着半截铁条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铜钱:“哪来的?”

“门口捡的。”陈墨把铜钱翻过来,用指甲刮了刮背面的刻痕,“新刻的,边角还有铜屑。”

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,转身回屋拿了块磨刀石,坐在门槛上磨铁条。磨了两下,他头也不抬地说:“城西暗巷,废药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这条线我见过。”赵铁柱的铁条在磨石上推过去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十年前有人用同样的法子给我递过信,也是铜钱刻线,也是这道弯。那是柳如烟的手笔。”

陈墨把铜钱收进怀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城西暗巷他知道,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两边墙根长满青苔,白天也晒不到太阳。巷子尽头有一排废弃的铺面,其中一间以前是药铺,后来掌柜死了,就再没人租。

他走到巷口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巷子里光线暗下来,墙根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气。他数着门牌走过去,第三间,门板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。

陈墨推开门,屋里空荡荡的,靠墙立着一排空药柜,抽屉全被抽走了,只剩一个个黑洞。地上散着几片干枯的草药叶子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走到柜台前,台面上落了一层灰,灰里有一道新鲜的擦痕,像是有人最近动过什么东西。

他蹲下来,顺着擦痕往柜台底下摸。手指碰到一沓纸,硬硬的,被压在柜脚下面。他抽出来,是一沓账页,纸张发黄,边角卷起,但字迹清楚。他翻了两页,手指停住了。

格式他见过——和庶务堂库房那本账册一模一样,行距、格线、编号方式都相同。但内容不同。这沓纸上记的不是炭米油布,是弟子名单。每一行对应一个名字,后面跟着灵根品阶、移植日期、去向。第三行写着一个名字,陈墨不认识,但去向栏里写着“转交西岭分坛”。他继续往下翻,翻到第七行,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
第七行的名字被涂黑了,但去向栏没涂——“送北荒魔修据点,换取血晶三枚。”

陈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纸页边缘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。他把这页纸单独抽出来,叠好塞进内衬口袋里,剩下的重新压回柜脚下。

他刚站起来,门口的光被一道人影挡住了。

柳如烟站在门框边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衣,头发挽在脑后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放着几包草药。她看着陈墨,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。

“你动作倒快。”她说。

陈墨没有动,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腰间那把赵铁柱给他的短刀刀柄:“铜钱是你放的?”

“不然呢?”柳如烟走进来,把竹篮放在柜台上,顺手拂了一下台面上的灰,“那沓纸我放了三个月,没人来拿。你是第一个找到的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拿走?”

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竹篮,手指拨了拨篮沿的草绳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在宗门里走不开。”

陈墨听出她话里的停顿。他靠在柜台上,没有接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柳如烟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纸你可以带走,但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弟弟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低下去,“三个月前他被调去西岭分坛当差,之后就没消息了。我托人查过,说他是正常调任,但我查到那批调任名单里,有七个人都去了同一个地方——北荒。”

陈墨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行字——“送北荒魔修据点,换取血晶三枚。”他低头看着柳如烟放在柜台上的竹篮,篮底压着一块手帕,边角绣着一朵很小的兰花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绣的。

“你弟弟叫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柳青。”

陈墨把那页纸从内衬口袋里掏出来,摊在柜台上,指着第七行:“这行名字被涂了,但去向是北荒。你弟弟是什么时候调走的?”

“三个月前。”

“那就是这行。”陈墨把纸折起来,重新放回口袋,“我帮你查。但你要告诉我,这沓纸是从哪来的。”

柳如烟沉默了一下。她伸手从竹篮里拿出一包草药,解开系绳,里面是一把干枯的黄色花瓣。她捏起一片,放在指间捻了捻:“庶务堂库房失过一次火,烧了半间屋子。这沓纸是从灰堆里捡出来的,管事以为是废纸,让我拿去扔了。我没扔。”

她说完,把草药重新包好,提起竹篮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时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城西暗巷的出口在河沟边,你从那边走,别走原路。”

陈墨看着她走出门,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,然后消失了。他站在柜台边,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包草药留下的碎屑,黄色的花瓣碎末散在灰里,像一小片被晒干的阳光。

他转身准备走,抬头的时候,目光扫过房梁。

梁上有一道刻痕,很浅,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。刻痕的形状他见过——白鸦的幻术标记,一只收翅的鸟,尾巴拖成一条细线。线头指向西边,和铜钱背面的路线方向一致。

陈墨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一会儿,没有动。他想起白鸦上次说过的话——“你查的方向不对,但你没有查错。”

他没有多想,把柜台上那包草药碎屑拢到一边,从后门走出去。河沟边有一排柳树,枝条垂在水面上,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他沿着河沟走了半里路,绕回铁匠铺后街。

赵铁柱还在门槛上磨铁条,见他回来,抬头看了一眼:“拿到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陈墨从口袋里掏出那页纸,递给赵铁柱,“第七行,名字被涂了,但去向是北荒魔修据点。”

赵铁柱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:“这是柳如烟给你的?”

“她让我帮她查她弟弟的下落。”

赵铁柱没有接话。他把纸折好,还给陈墨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铁屑: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

“西岭分坛。”陈墨把纸收进口袋,“她弟弟是从西岭分坛调走的,那边应该有人知道调令是谁签的。”

赵铁柱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转身走回铺子里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:“你回来的时候,从河沟那边走,别走暗巷原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赵铁柱走进铺子,门帘放下来,遮住了屋里的光。陈墨站在院子里,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钱。铜钱背面的刻痕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,那条细线弯弯曲曲,像一条蛇,指向西边。

他抬起头,看见铁匠铺屋顶的烟囱冒出一缕灰烟,被风吹散在暮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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