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学校园葱郁的香樟树叶，斑驳地洒在校门口。江娆娆背着有点小破帆布包，正准备下车，却被一道突兀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来人是个中年男人，西装笔挺，身姿站得极为庄严，眉头紧锁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：“听你姐姐说，你在大学里名声不好。”
江娆娆停下脚步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毫不客气地回敬道：“陈先生，我妈没有给我生过姐姐。”
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这么顶嘴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冷哼一声：“最近怎么不回家？郊区那边说你很久没有回去了。”
江娆娆心底泛起一阵冷笑。郊区那栋房子，曾经是她妈妈和他的婚房，自从妈妈离开后，那里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冷漠。他也早就搬了出去，现在就她一个人住。
“陈先生，你管得有点多了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带刺。
男人的愤怒终于被点燃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！她现在跟的那个男人给你买的那些东西，你就分不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了吗？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在清晨的校门口格外刺耳。正值上课高峰期，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，好奇地朝这边张望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江娆娆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是冷冷地开口：“那你也分清楚，你是谁的父亲。”
说完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，扭头径直走进了校园，只留下男人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。
……
上午的课，徐子淇又毫无意外地迟到了。
她气喘吁吁地从后门溜进来，压低声音问同桌：“老师还没有点名吧？”
同桌捂着嘴偷笑：“没有没有，老师说上一半再点。”
江娆娆坐在前排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黑板，仿佛早上的插曲从未发生过。
……
一下午的时光在平淡中悄然流逝。
到了晚上，家里的林姨又提着一个纸袋找了过来。
“娆娆，陈总让我拿过来给你的。”林姨把袋子放在桌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“他说这段时间公司有点忙，忘记你开学的事情了。”
江娆娆打开袋子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把崭新的车钥匙。
她看着这些东西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那又有什么用呢？
不上心就是不上心。
奈何外面的花草太香，生下来的“小花草”又太娇嫩。
他哪里还顾得上她这个！
江娆娆直接走过去，拿起袋子随手丢到书房旁边的柜子上，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“林姨，过来一起吃饭吧。”她转过头，脸上换上了温和的笑容，“你做的菜真的是越来越好吃了呢。”
林姨从她出生就跟着了，坐了下来笑着应道：“是吗？那可不，你妈妈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菜，她也是非常想念呢。”
是啊，要没有那么多事情，妈妈也能一起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的。
江娆娆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……
吃完饭，江娆娆直接钻进了书房画画。
可是每次见完那个男人，她的心情就像被搅乱的调色盘，怎么都无法平复。画布上的线条凌乱不堪，她索性扔下画笔，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毯上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徐子淇发来的消息。
“出来玩吗？让你看看我们平时英语老师私底下是什么样子。”
江娆娆本想拒绝，但想到家里空荡荡的房间和刚才压抑的心情，想了想，还是回了一个字：“位置。”
……
到了地方，徐子淇早就等在门口。
看到江娆娆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，徐子淇热情地迎了上去，连门口的保安都跟着一起打招呼。
“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？”江娆娆看着里面热闹的场景，有些疑惑。
“对呀对呀……”徐子淇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，把她往里拉。
酒吧里光线昏暗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江娆娆看不太清楚路，刚走两步，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。
对方是个大高个子，穿着黑色的衬衫，身姿挺拔。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江娆娆连忙道歉。
男人没有多言，甚至连头都没回，只是微微侧身，便继续朝前走去。
江娆娆也没有过多在意，跟着徐子淇一路往里走。
终于到了卡座。
徐子淇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，指着周围的人一通介绍：“……好了，就不多言了。祝我们开学顺利，干杯！”
玻璃杯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江娆娆喝了一口酒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还是没看见英语老师。她拉了拉旁边正嗨得不行的徐子淇，凑到她耳边大声问：“老师呢？”
徐子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，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背影：“在那里呢！”
江娆娆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，揉了揉被灯光晃得发酸的眼睛，满脸疑惑：“姨？人呢？？？”
徐子淇也愣了一下，仔细看了看，这才一拍大腿，凑到她耳边喊道：“他们可能不出意外……应该是走了！！！”
江娆娆盯着她们一群人玩，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杯子里剩下的半口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灼烧着胃里本就翻腾的疲惫。
“行吧，那我也撤了。”她放下酒杯，没有再多做停留，转身拨开拥挤的人群，头也不回地朝酒吧大门走去。
推开厚重的隔音门，深夜的冷风夹杂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，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气。江娆娆站在台阶上，仰起头看着夜空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刚才在酒吧里强撑的精力，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，只剩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她走到旁边，上了车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，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向后倒退。江娆娆靠在车窗边，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妆容因为刚才的揉眼和出汗有些花了，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。她闭上眼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在校门口陈胜那张愤怒扭曲的脸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车子到地下室了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电梯。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变得迟缓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开了。
家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她10岁就开始一个人住了，以前还有林姨陪着。
她没有开灯，只是随手将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，连鞋都没换，直接踢掉平底鞋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。
江娆娆走到客厅，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重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，也放大了心底的空洞。她蜷缩起双腿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“不上心就是不上心……”她低声喃喃自语，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不知道在沙发上蜷缩了多久，江娆娆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。她走到浴室，打开花洒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。
洗去了一身的烟酒味，她换上一件宽松的纯棉睡裙，走到书房，躺在地毯上。
没有拉窗帘，也没有开灯。江娆娆拉过旁边小毛毯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她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停止思考，试图在这漫长而孤寂的黑夜里，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宁。
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。
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挪进教室的。昨晚的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折磨，让她此刻头痛欲裂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，精神萎靡到了极点。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，将帆布包往桌上一扔，便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，试图隔绝周围同学的低语声。
没过多久，上课铃响了。
马哲老师夹着厚厚的教材走上讲台，清了清嗓子，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开来：“同学们，今天我们继续讲马克思主义哲学。大家知道，哲学是研究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学科，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，而是指导我们认识世界，改造世界的工具……”
老师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，像是一首催眠曲，在江娆娆本就昏沉的脑海里无限放大。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，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，但那些关于“物质”，“意识”，“矛盾”的词汇，却像是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，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。
“……所以，我们要学会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，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，包括我们生活中的挫折和痛苦，它们既是阻碍，也是成长的契机……”
老师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，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江娆娆的心上。她微微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种种。
“江娆娆，”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几分点名时的威严，“你来回答一下，如何理解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’？”
江娆娆猛地回过神来，心脏漏跳了一拍。她慌忙站起身，椅子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好奇和同情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昨晚的疲惫和此刻的慌乱交织在一起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开口，声音便有些发颤。
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黑眼圈，眼神里的严厉渐渐柔和下来。他摆了摆手，语气放缓：“看你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？坐下吧，这个问题我们下课再讨论。”
江娆娆如蒙大赦，连忙坐下，脸颊因为羞愧和紧张而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。她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下课铃终于响了。
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，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。江娆娆依旧坐在原位，没有动。她望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，眼神里满是迷茫。
“娆娆，你没事吧？”徐子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江娆娆回过神来，她转过头，看着徐子淇关切的眼神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困。”
“你昨晚……”徐子淇欲言又止，似乎想起了昨晚酒吧里的乌龙事件，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，“对不起啊，我都不知道你提前走了。”
江娆娆摇了摇头，接过她手里的水，拧开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，让她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不是发信息给你了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你怎么还起得来？。”
徐子淇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其实起不来，但是老师点你名字了，我就赶紧过来了，怕他点我啊。”
江娆娆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，心里却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。
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，那些被无视的委屈，就像马哲课上讲的“矛盾”一样，始终存在于她的生活里，无法回避，也无法轻易化解。
她只能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再痛苦，再迷茫，也要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，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江娆娆没有回旁边小区，而是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回了郊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