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滨江别墅沿路的感应灯跟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。
苏晚拎着盒定制芒果慕斯,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,指尖被夜风吹得发僵。今天是她二十七岁生日,也是结婚三周年。加班改完最后一版图纸,她绕了半座城才买到这家的,顾言泽最爱吃。
门开了。
玄关的暖光漫出来,男士西装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,鞋架边歪着双裸色细高跟,三十六码。她穿三十七,这双鞋从没在这个家里出现过。
苏晚站在门口,拎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二楼飘下来点细碎的动静,女人的笑软乎乎的,裹着顾言泽漫不经心的应声。
她没往上冲,也没出声。
换了拖鞋,把蛋糕轻轻搁在玄关柜上,脱了外套往沙发里一坐,就那么等。
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,半根女士细烟横在里头,烟蒂沾着点豆沙色口红印。
她就这么坐着,盯着那截烟蒂看,没哭,也没抖。
像在看别人的热闹。
半小时后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顾言泽走在前面,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看见沙发上的人,脚步猛地顿住。
林薇薇跟在后面,披着他的外套,看见苏晚的瞬间脸就白了,往顾言泽身后缩了缩,小声喊:“苏晚姐……”
指尖却在顾言泽腰上轻轻掐了一下,头埋得低,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苏晚抬眼扫过去。
林薇薇,以前她的助理,跟了她两年。
挺乖的小姑娘,话不多,做事勤快。
当初她还跟顾言泽说,小林悟性好,再过两年就能挑大梁。
现在看来,挑的大梁挺特别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苏晚开口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顾言泽回过神,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点被撞破的不耐烦,还有点上位者惯有的敷衍。
“你别多想,就是喝多了。”
“哦。” 苏晚点了点头,没追问,也没闹。
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套住了三年的房子,从水晶灯到真皮沙发,从她亲手挑的窗帘到书房里的绘图板。
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“离婚吧。”
三个字,说得轻,却很稳。
顾言泽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像是听见什么笑话。
“苏晚,闹什么脾气?不就是这点事。女人嘛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。”
他走过来,想像以前一样揉她的头发,苏晚偏头躲开了。
他脸上有点挂不住,直起身,从钱包里抽出支票本,唰唰写了几笔,撕下来拍在茶几上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很轻,十万块写得毫不犹豫。在他的认知里,全职三年给这个数,已经算仁至义尽。
“十万。算补偿。你这几年在家也没上班,够你花一阵了。”
语气轻慢,像在打发一个纠缠的家政阿姨。
苏晚的目光扫过支票上的数字,十万。
她三年来在家画的方案、帮他擦的屁股、填的坑,在他眼里,就值十万。
她没碰那张纸。
“不用。”
她起身走向书房,拖出早就收拾好的一个纸箱子。
里面全是她的设计手稿、手绘图纸、获奖证书,都是她自己的东西。
除此之外,顾家的一针一线,她都没带。
“我自己的东西带走就行。”
她拖着箱子往门口走,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轻响。
顾言泽在身后,语气冷了下来,带着点惯有的傲慢。
“苏晚,你别得寸进尺。出了这个门,你想再回来可就难了。”
他笃定她离不开顾家。
三年全职太太,脱离行业,离了他,她能去哪。
苏晚没回头。
手搭在门把手上,只淡淡扔下一句。
“顾言泽,你想多了。”
门关上,隔绝了身后的灯光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江边的潮气。
她拖着箱子,一步步走下台阶,没再回头看一眼。
凌晨五点,民政局门口。
天刚蒙蒙亮,街灯还没灭。
苏晚蹲在台阶上,箱子放在脚边,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。
一夜没睡,眼睛有点涩,但脑子很清醒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停在几步外。
她抬头。
男人站在晨雾里,身形挺拔,黑色大衣,神色冷冽,指尖夹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 “离婚协议书” 几个字。
四目相对。
苏晚认出他了。
陆沉渊,陆氏集团总裁。
顾言泽在商场上的死对头。
业内有名的冷手,作风硬,下手狠。
他也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,又扫过脚边的箱子。
没说话,也没上前。
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,像两个等着同一班列车的陌生人。
晨雾慢慢散开。
第一缕阳光落在台阶上。
民政局的大门,吱呀一声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