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事大厅人不多，空旷得很。
苏晚在左列长椅上填表，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。右列的长凳边，顾言泽背对着她站着签字，中间隔着一盆半人高的绿萝，叶片垂下来，遮了大半张脸。
两人谁也没看谁。
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，赶在同一天，了结同一段关系。
办完手续出来，她站在台阶下，把离婚证放进包里。
刚要拎箱子走，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。
“苏晚？”
她回头。
陆沉渊站在台阶上，手里也拿着刚换的证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顾言泽的太太？”
“前妻。” 苏晚纠正，语气平淡，“刚离。”
陆沉渊点了点头，没意外，像是早就知道。
他走下台阶，站在她面前，身形很高，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。
“我是陆沉渊，陆氏的。有个交易，要不要谈？”
苏晚抬眼看他。
业内都知道，陆顾两家是死对头。
五年前市中心地标地块，顾言泽用资本围猎加舆论造势，硬生生截胡了陆沉渊筹备两年的项目。
从此两人商场上寸步不让，见面也没好脸色。
他找她，能有什么交易。
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玻璃上蒙着层薄雾。
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陆沉渊点了杯热美式，推到她面前。
“开门见山。”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节奏很慢，“陆家逼婚紧，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，为期一年。”
“我选你，两个原因。第一，你刚离婚，身份合适，应付家里足够。第二 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纸箱子上。
“你是‘晚筑’，对吧？”
苏晚握着杯子的手，猛地一紧。
晚筑。
是她以前用的笔名。
匿名发表过几篇旧改设计的文章，还有几个参赛的小项目。
很小众，业内知道的人不多。
连顾言泽都只当她是在家瞎画，从没往心里去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她声音有点紧。
“我找了你两年。” 陆沉渊说得很平静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，“你从顾家出来的当晚，我的人就看见了。我知道你会来民政局，在对面酒店住了一夜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却把所有 “巧合” 都戳破了。
不是偶遇，是预判。
是猎人蹲在猎物必经的路口，等了整整一夜。
“我一直在做老城更新项目，你的设计理念，刚好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协议婚姻，为期一年。你进陆氏旗下星筑设计，做你想做的项目，我给你资源和行业背书。互不干涉私生活，到期和平离婚。”
他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。
没有一见钟情，没有见色起意。
是利益置换，也是各取所需。
苏晚沉默了。
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忽然晃了一秒神。
当年顾言泽求婚也是坐在对面，摆着优渥的条件，说 “婚后别上班了，顾家少奶奶就是你的工作”。
一样的直白，一样的交易。
她回过神，轻轻笑了笑。
至少这次，筹码是她的才华，不是青春。
“为什么不直接挖我？” 她抬头问，“非要结婚？”
陆沉渊看着她，眼神很坦诚。
“直接挖你，顾言泽会觉得我故意打他脸，势必跟星筑死磕。但你成了我妻子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他丢不起这个人，不会明着来。”
“而且，” 他补充，“陆家催得急，你刚好出现，最合适。”
直白，坦荡。
没有半点虚情假意。
苏晚喜欢这种。
比顾言泽那种嘴上说着爱你，心里算着账的，舒服多了。
她考虑了半分钟。
抬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一年？”
“一年。” 陆沉渊点头，“到期你想走，星筑的职位给你留着，项目也归你。想离婚，随时配合。”
“婚后分房住，互不干涉。你不想公开，就不公开。”
苏晚把杯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行。”
当天下午，两人又回到了民政局。
上午领离婚证，下午领结婚证。
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们两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盖了章。
红本到手，烫金的字有点晃眼。
走出民政局，陆沉渊递给她一把钥匙。
“城西别墅，空房间多，你住二楼。平时各走各的，家里有阿姨，不用你管。”
“明天去星筑报道，基层设计师岗，别暴露我们的关系。”
他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分寸感刚好。
苏晚接过钥匙，金属冰凉。
“好。”
她拎着箱子，站在路边。
陆沉渊的司机把车开过来，他拉开车门，临上车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。
苏晚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后不后悔的。
她已经后悔过一次了。
再差，也差不过嫁给顾言泽那三年。
车子开走了，卷起一阵风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红本，脚边是她的一箱手稿。
太阳升得很高，落在纸上，暖融融的。
苏晚不知道的是，街对面的树荫里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。
顾言泽坐在后座，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，透过车窗看着她站在风里的样子。
他从民政局就跟着了，没下车。
在他的盘算里，箱子那么小，装不了多少东西，钱也没拿，撑不过三天，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台阶 —— 第一句就说 “蛋糕我吃了，味道还行”，算她过关。
所以他让司机掉头，走得很干脆。
等他接到 “苏晚已入职星筑设计” 的消息时，已经是三天后。
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，她带走的那箱手稿里，有一份他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的旧改项目核心导则。
是她当年闲在家的时候，随手写的。
他当时扫了一眼，没当回事。
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了个旋。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年浑浑噩噩的全职太太生活，到此为止。
从今天起，她是苏晚。
也是晚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