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赶回公司的时候,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。
李娜坐在主位,脸色难看。对面坐着顾氏的两个代表,抱着胳膊,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。
部门几个老员工坐在边上,眼神躲躲闪闪。
“来了?” 李娜看见她,眉头皱了皱,“过来,顾氏说咱们的管线方案有问题,影响他们商铺招商布局,你解释一下。”
苏晚刚要开口,旁边坐着的小王先说话了。
他是之前负责这个项目的老人,张姐的跟班。
“李主管,这可不能怪苏晚啊。她刚来,图纸都是之前张姐留下的框架,她可能没摸透顾氏的标准,就着急改了几版……”
话里话外,把责任全往新人身上推。
反正张姐请假不在,黑锅让苏晚背最合适。
底下立刻传来细碎的附和声。
“也是,新人嘛,没摸透甲方需求很正常。”
“当时就说让她别急着接,不听。”
苏晚站在原地,抱着图纸,没辩解。
就静静听着。
等他们都说完了,才抬眼看向顾氏的代表。
“请问,是哪部分不符合招商标准?”
顾氏的刘经理把图纸往桌上一摔,“负一层餐饮区的管线排布,占了商铺层高,人家商户不愿意!你们设计师不动脑子的?层高本来就低,管线走那么厚,让人家怎么装吊顶?”
李娜脸色更难看了,转头看向苏晚,眼神里带着点问责。
所有人都等着她道歉、背锅。
苏晚却往前一步,伸手把图纸拉过来,摊在桌上。
“刘经理,负一层餐饮区的管线,是按你们上个月发的变更函改的。”
她指尖点在图纸角落的函号上,“你们要求调整后厨动线,把排烟管挪到西侧,我才调整了综合管线。层高压缩是因为你们动线改了,不是设计问题。”
刘经理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。
“变更函是我们发的,但你们设计师不会优化?顾氏请你们来,是解决问题的,不是提问题的!反正现在商户不满意,你们必须改,不然耽误了招商,损失你们星筑承担。”
典型的甲方逻辑。
我的要求要提,你的责任要担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娜刚想打圆场,苏晚先开口了。
“改可以。” 她语气很平静,“但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,出设计变更单,盖你们公章,明确是甲方要求调整。第二,工期顺延三天,费用增加八万。”
“你抢钱啊?” 刘经理一下子拔高了声音。
“不是抢钱。” 苏晚翻出成本表,指尖一条条指给他看,“重新排布管线,要改支架、改保温、调整消防喷淋,人工加材料,八万是保守估算。”
她抬眼,目光很直,“如果你们觉得贵,也可以按原方案来,动线不改,层高足够,商户肯定满意。”
一句话,把球踢了回去。
改,你们加钱。
不改,别来找事。
刘经理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说了不算!叫你们负责人来跟我谈!”
“我负责这个项目,我说了就算。” 苏晚把图纸合上,“要么出变更加钱,要么按原方案走。刘经理选一个。”
李娜坐在旁边,看着苏晚不卑不亢的样子,有点意外。
她本来以为新人会慌,会哭着找靠山。
没想到,她比老员工还硬气。
“行!你厉害!” 刘经理气得站起身,“我回去跟领导汇报!要是领导不满意,你们等着!”
他带着人摔门走了。
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刚才甩锅的几个老员工,都低着头,假装看图纸。
苏晚没理他们,把图纸一张张理好,收进文件袋。
手指动作很稳,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节微微泛着白。
李娜咳了一声,“苏晚,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进了主管办公室,李娜倒了杯水给她。
“今天这事,不怪你。” 她语气缓和了不少,“不过顾氏那边…… 他们大领导可能会插手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苏晚点点头。
她知道。
顾言泽要是知道是她在负责,说不定会亲自过来。
她没在怕的。
“对了,” 李娜忽然想起什么,“明天你要是去顾氏对接,小心点。听说他们顾总最近在盯这个项目,那人…… 挺难说话的。”
苏晚握着杯子,轻轻笑了笑。
难说话?
她太了解了。
从主管办公室出来,苏晚回到自己工位。
她放下杯子,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后知后觉地发觉手心有点发黏,指尖带着细微的颤,胃里还残留着刚才紧绷的抽痛感。
刚才在会议室里,对着刘经理的质问、同事的甩锅,她脸上半分没露,其实浑身的弦都绷着。
以前在顾家也是这样。顾言泽凌晨带着一身酒气回来,她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照样起身给他盛醒酒汤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原来那三年浑浑噩噩的日子,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。
至少练出了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本事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苏晚坐直身子,点开电脑里的方案文件夹。
明天才是硬仗。
她得再把方案捋一遍,不留半点破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