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挡我路,谁就是……”
燕芷抬起头,先见一柄长剑斜负在那人身后。
再是一身玄红交领锦袍,长发高束,颈间银白长巾被风拂起。
双手上戴着黑色护腕,腰间革带束得干净利落,银链和锦囊随步轻响。
往那儿一站,便是一身飒爽侠气。
啧,这才是英雄。
身后人气喘吁吁:“就是她!仙友,刚刚就是这个妖女,把人钉在了墙里,还、还会施妖术。”
燕芷呸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!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!”
“欺负小姑娘?”燕芷离这人极近,能听到他嗓音的震动。
那声音干净透亮,是少年人特有的朝气。
燕芷见这少年一身正气,不像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,便佯装委屈道:“这群人打折了我的腿,还对我穷追不舍。我一个小姑娘,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。”
对面一群人见她倒打一耙,还装楚楚可怜,咬牙切齿道:“装给谁看!有本事拿出刚才那嚣张气焰来!”
听到这一声吼叫,她假意被吓了一跳,竟低低抽泣起来。
叶曲悠不满道:“你做什么?不准哭!”
从前被人吊起来打,叶曲悠都不曾流过眼泪。
如今这人占着她的身体,眼泪说流就流,太没志气了!
亏她还是什么邪女!
燕芷才不管叶曲悠的唾弃。
在一旁低着头抹泪。
少年目光落在她脸上,她面色是没有营养的白,下巴尖尖的,瘦得见骨,一双柳叶眼亮晶晶转着泪。
方才他听到有人呼喊,便以为是有妖邪作祟,踏空赶来,却只见个瘦弱姑娘。
这姑娘身上并无邪气,也不像说谎。
少年哪里见过姑娘在他面前哭?
这两边人谁好谁坏,不明摆着吗?
一群大男人追一个小姑娘,能是什么好人?
少年挡在她面前,正色道:“你们说她打人,她为何要打你们?”
“这、这、这……”
一群人“这”了半天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少年眼色沉了下来:“我看分明是你们图谋不轨,好不要脸!”
燕芷从那少年身后歪出脑袋,朝对面人翻了个巨大白眼。
对面人指着少年背后喊道:“你看你看!她装的!”
完了完了,白眼翻不过来了。
少年回过头看她。
燕芷捂着眼,大哭道:“我只是出门买点东西,这些人都是禽兽,呜呜呜呜呜。”
哭的人是燕芷,而叶曲悠却感觉自己的尊严掉了一地。
少年怒道:“还不快滚!”
众人见他动怒,怕一会再挨一次打,灰溜溜跑回去了。
燕芷冷冷地“切”了一声,转头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少年低头看着她的脚,“你的脚,需要我帮忙吗?”
还真是英雄?
怎么?想英雄救美?
也不是不行,不过她还有其他要事。
燕芷便拒绝道:“多谢好意,走两步就到了。”
少年道:“姑娘要去哪儿,我送你便是。你脚不方便,万一他们再找回来呢?”
你担心这个做什么?
要不是你,他们还敢来?
燕芷道:“我就去买个棉被,不劳烦。”
少年缓缓走近,燕芷这才看清,这少年长了一双丹凤眼,颧骨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红痣。
看到那颗红痣,燕芷愣了愣。
那少年在她身前微微弯腰,将她扛在了肩头。
!!!!
等燕芷回过神来时,已经被人扛着飞檐走壁了。
“你有什么毛病?!”
少年郎声道:“我知道哪里有卖棉被的,我带你去。”
燕芷的胃抵在他肩头,颠得快吐了。
可瞥见他背上的长剑绝非凡品,定是出自仙门,她还暂时不想与之动手。
少年只觉疑惑,师门中有人受伤都是这样扛回去的,难道不对吗?
不一会,燕芷被颠到了一家弹棉店门口。
她感觉胃里的红烧牛腩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火腿豆腐、冰酥酪、莲花糕……
全都要吐出来了。
燕芷顺了顺胸口,稳住心神:“我有让你帮忙吗?谁叫你这样扛人的?我才吃饱!”
少年挠了挠头,凤眼明亮:“抱歉,跑得太急了。”
没办法,轻功就是这样好。
燕芷嫌弃道:“这是跑得急不急的问题?!”
赏了对方一个白眼,燕芷走进弹棉铺。
不一会儿,她背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棉被出来。
出门便见那少年倚靠在灯柱下。
叶曲悠道:“这人想干嘛?”
这奉躯术除了自身知晓体内有两个魂魄外,旁人几乎探查不出来。
莫不是这少年发现了什么?
燕芷眼神微微眯了下,打量着他:看这憨样,八成是哪个仙门放出来历练的愣头青。
少年见姑娘从铺子里出来,几步走上前来。
所谓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她背着棉被,少年热心道:“我帮你背。”
燕芷冷冷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少年手顿住,笑道:“不把你安全送到家,今晚我是睡不着的。”
燕芷攥紧肩上的布带,没再理会他。
少年见她不太领情,便始终离她十步之远。
她走进一个死胡同,少年问道:“你这是……”
难不成她没有家?
住在这个胡同里?
燕芷手指围墙:“偷跑出来的,得翻墙进去,你可以走了吧?”
“需要我帮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燕芷便跳上墙头,回头朝他眨了眨眼:“不必了,二愣子。”
说完便消失在墙头。
少年在胡同口站了好一会,才反应过来:“她是……装的?”
府中一片安静,燕芷悄悄回到了柴房,将软软的棉被铺在稻草上。
虽然不知在这常府还能待几日,但能暖和一天是一天。
清晨,燕芷还在贪睡,柴房门忽然被人踹开。
她揉揉眼睛,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了进来,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她的金包袱。
燕芷暗道不好,泼天的富贵到手还没一天,就让人给抄了!
婆子们上前来七手八脚将她架住。
为首的王婆子喝斥道:“好个小贱婢!少爷死的蹊跷,偏你昨晚又不见人影,库房还遭了贼!”
她指着赃款,口角生沫:“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!敢偷主家东西!看主母不扒了你的皮!”
“带走!”
叶曲悠在脑中急问:“怎么办?陈锦心狠手辣,绝不会轻饶。”
燕芷打了个哈欠,轻飘飘地回道:“既来之则安之呗。我倒看看这常家主母是何等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