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越来越短。
到最后,只剩一个签名。
傅沉舟翻到第九十九页。
【林晚自称从楼梯摔落,伤势严重。】
签名处是空的。
他盯着那块空白,很久没动。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被要求签字。
我气得把笔扔在桌上:“凭什么?”
傅沉舟从后面抱住我:“做个记录。以后谁对谁错,一眼就知道。”
我反问:“如果最后证明是你错呢?”
他笑着说:“那我给你赔罪,行不行?”
那时我甚至认真想过,如果真有那天,我一定罚他做一个月早餐。
傅沉舟终于拿起钢笔,翻到下一页。
开始写第一百次。
【以死亡、住院、失联为由,逼迫丈夫妥协。】
这句话,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说的,是他替我写的。
写完,他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傅沉舟。
然后摘下婚戒,压住纸角。
“林晚,我给过你机会。等你回来,我们就离婚。”
保险柜“咔哒”一声合上了。
同一时间,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层。
金属柜被拉开。
“死者林晚,二十九岁。”
法医戴上手套。
摔碎的手机、药瓶、银行卡和急救人员登记的家属号码被依次放上台面。
把白色药瓶拿去送检。
尸检申请翻到最后一页。
姓名:林晚。
初步情况:高处跌落,多处损伤。
死亡原因:待查。
护士把急诊记录夹在尸检申请里。
最上面那一栏,是密密麻麻的呼叫记录。
17:06,未接。
17:18,未接。
18:02,未接。
19:11,拒接。
20:37,关机。
最后一行写着:
【家属始终无法取得联系。】
我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想起傅沉舟刚才写下的“逼迫丈夫妥协”。
原来同一个晚上,他在等我认错。
医院在等他接电话。
而我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傅沉舟重新开机。
二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十一通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他眉头刚皱起来,门铃响了。
两个警察站在门外。
“傅沉舟先生?”
“是。”
“林晚女士是您的妻子吗?”
傅沉舟握着门把,第一反应仍旧是:“她让你们来的?”
警察明显停了一下。
“林女士昨晚抢救无效死亡,需要直系家属确认身份。”
第二章
5
玄关一下静了。
傅沉舟盯着对方看了几秒,竟笑了一声。
“她找你们演的?”
没人接这句话。
去医院的一路,他没催司机,也没说话。
像只是去拆穿我最后一场闹剧。
直到护士把遗物袋递给他。
碎了角的旧手机。
发黄的透明壳。
里面还夹着我们结婚第一年拍的大头照。
照片里我挤着他的脸笑。
他一脸嫌弃,却背着我偷偷多打印了一张,塞进自己钱包。
傅沉舟盯着手机很久。
“她人呢?”
护士带他往里走。
白布拉开。
我脸上已经没了血色,额角缝过针,左手无名指还戴着婚戒。
傅沉舟的脚像钉在原地。
“林晚。”
没人应。
他往前一步,声音终于乱了:“起来。第一百次我不记了,别闹了。”
说完,他握住我的手。
下一秒,整个人僵住。
太冷了。
以前冬天我的手也凉。
傅沉舟总骂:“你是死人吗?”
骂完,还是会把我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。
现在他把我的两只手都拢进掌心,用力搓了一下,又一下。
还是冷。
护士轻声叫他:“傅先生⋯⋯”
“闭嘴!”
他弯下腰,肩膀一点点塌下去。
“你不是最怕疼吗?”
“这么疼,为什么不继续给我打电话?”
警察在旁边低声说:“她生前最后一通私人电话,就是拨给您的。”
傅沉舟彻底不动了。
那段通话被重新放出来。
我说:“我快死了。”
他说:“九十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