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:“她几点死的?”
“晚上十一点二十七。”
“我最后一次跟她说话?”
“下午四点十四。”
七个小时。
他终于明白。
那天不是他没赶上。
是他根本没来。
法医把初检记录递给他。
“直接死因基本明确。高处跌落造成腹腔严重损伤和失血,送医时已经休克。”
傅沉舟手指一紧。
法医又翻了一页。
“另外还有个问题。死者有长期服药史,但体内对应药物浓度异常偏低。她随身药瓶里的药,外观相近,成分却和处方对不上。”
傅沉舟盯着那几行字。
很久以后,他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简单说,她随身带的药,确实被换过。”
法医看着他。
“这件事,可能是真的。”
傅沉舟的手,第一次开始发抖。
检测结果很快出来。
药瓶里装的不是我的处方药。
是普通维生素。
傅沉舟拿着报告回家。
婆婆已经在客厅等了一夜。
他把报告放到桌上。
“妈,林晚以前说过,你换她的药。”
婆婆脸色一白:“她说过的东西多了。”
“我只问这一件。换没换?”
沉默了很久,她才避开他的眼睛。
“我还不是为她好。”
傅沉舟的手背瞬间绷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天天吃那么多药,是药三分毒。我问过认识的人,人家说有些药不能总吃。我就换成维生素,又没想害她。”
“几次?”
“没几次。”
“到底几次?”
婆婆被问急了:“我哪记得!断断续续几个月吧!”
客厅死寂。
我忽然想起那个冬天。
第一次发现药片颜色不对,我拿着瓶子去找傅沉舟。
“这不是我的药。”
他倒出来看了两眼:“包装没变。”
“药片变了。”
“不同批次很正常。”
“我吃三年了,我能不认识?”
我急得眼睛发红。
傅沉舟被问烦了,却还是伸手抱我:“行了,别吵。周末我带你重新去开。”
那个周末,婆婆腰疼。
他陪婆婆去了医院。
晚上回来,他给我买了烤红薯。
我问: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傅沉舟认真想了几秒。
没想起来。
最后把最甜的一半递到我嘴边:“先吃。吃完告诉我,我又错哪儿了。”
我吃了。
那天晚上,我们甚至和好了。
现在,傅沉舟忽然问:“她后来为什么不说了?”
婆婆愣住:“什么?”
“药。她不是提过很多次?后来为什么突然不说了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转身进书房。
保险柜打开,《谎言登记册》摊在桌上。
第七页。
【林晚称药物被调换。】
下面还有他的批注。
【情绪敏感,过度猜疑。】
傅沉舟盯着那八个字,慢慢拿起笔。
先划掉“谎言”。
再在旁边写了一个字。
【真。】
第十九次。
【真。】
第三十一次。
【真。】
第五十六次。
第六十三次⋯⋯
一共十一处。
越往后,他的字越歪。
婆婆站在门口哭:“沉舟,我真没想害她。我就是怕她吃坏身体。”
傅沉舟没有回头。
“她从没说过你想害她。”
婆婆一怔。
“她只说,药被换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登记册,嗓音发哑。
“是我每次都逼她证明,你为什么要害她。”
“她证明不出你的恶意,我就说她撒谎。”
我站在书桌另一边。
原来这句话并不难懂。
只是他听懂得太晚。
6
那天晚上,傅沉舟一个人去厨房熬山药粥。
水放少了。
粥越来越稠。
他下意识朝客厅喊:“林晚,水是不是少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屋里没人嫌弃地冲过来抢勺子。
也没人骂他:“煮个粥都不会,你离了我得饿死。”
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,很久没动。
最后关了火。
那锅粥,一口没吃。
第二天清晨,助理把另一份资料送进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