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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11-02 08:04:41

孟糖宝修房子修了整整一天。

她带着冬生去后山割茅草,冬生力气小,就负责把她割下来的茅草一捆一捆地抱到路边。抱不动了,就一根一根地拖。

“姐,冬生今天抱了十捆!”

“冬生真厉害。”

“姐,冬生手被草划破了。”

孟糖宝赶紧拉过他的手看,手背上一道细细的红印子。她心疼地吹了吹。

“疼不疼?”

冬生摇头:“不疼,姐姐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下午她去河边挖黄泥,和上碎稻草,一把一把往墙缝里糊。糊到一半,柳青娘从地里回来,站在柴房门口看了半天。

“你一个小丫头片子,还会糊墙?”

孟糖宝抬起沾满泥巴的脸:“我在镇上见人糊过,照着学的。”

柳青娘撇撇嘴:“糊得跟狗啃的一样。”

说完她把袖子一撸,蹲下来抓了一把泥,啪地拍在墙上,抹得又平又匀。

“看好了,泥要这样压,不压实了一干就裂。”

孟糖宝笑着点头:“知道了,三婶。”

“知道了还不快干!天黑之前干不完,今晚你俩还得泡水!”

两个人糊墙,孟老三回来以后爬上屋顶铺茅草。三个人一直忙到太阳落山,柴房总算有了个房子的样子。

屋顶不漏了,墙缝也堵上了。

冬生在新铺的稻草上滚来滚去,笑得咯咯响。

“姐!不漏了!咱们家不漏了!”

孟糖宝听见“咱们家”三个字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对,这是咱们家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白尾就在窗外挠窗户。

“起来起来!再晚那群蠢鸡就散了!”

孟糖宝揉着眼睛爬起来,推醒冬生,姐弟俩悄悄溜出了院子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一条大黄狗蹲在老槐树底下,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
那狗个子很大,一身黄毛乱糟糟的,一只耳朵缺了半边,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
冬生吓得躲到孟糖宝身后:“姐,大狗!”

白尾一下子炸了毛,窜到孟糖宝肩膀上。

“就是它!就是它前几天撵我撵了半座山!害我腿都摔瘸了!”

大黄狗懒洋洋地瞥了白尾一眼。

“你偷鸡,我不撵你撵谁?”

孟糖宝一愣,这狗说话的声音粗粗的,听着像个脾气不好的大叔。

“你是谁家的狗?”

大黄狗的耳朵动了动,一下子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她。

“你能听见我说话?”

白尾在她肩膀上得意地翘尾巴:“那是!我们家小哑巴厉害着呢!”

大黄狗走过来,绕着孟糖宝转了两圈,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。

“我叫阿黄。以前是老猎户张爷爷的猎狗,张爷爷去年冬天走了,家里没人了,我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
说到最后一句,它声音低了下去,尾巴也耷拉着。

孟糖宝心里一酸。

冬生躲在她身后,看着大黄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小声说:“姐,大狗好像不凶,它好像很难过。”

孟糖宝蹲下来,试着伸出手。

阿黄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把脑袋慢慢凑过来,在她手心蹭了蹭。

“你们去哪儿?”

白尾抢着回答:“去东坡抓鸡!”

阿黄眼睛一亮,尾巴啪啪甩起来。

“抓鸡?我会!张爷爷在的时候,我一天能抓好几只!”

白尾翻了个白眼:“你抓鸡就厉害,你撵我的时候咋不这么厉害?”

“我撵你的时候也很厉害,是你跑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
一狐一狗吵吵嚷嚷,孟糖宝笑得肚子疼。

东坡离村子不远,翻过一道小山梁就到了。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
还没走近,孟糖宝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吵架声。

“我先看见的!这片草籽是我先看见的!”

“你先看见的有啥用,我先吃着的!”

“老三你再抢我啄你了啊!”

“啄啊,你啄啊,你啄一个试试!”

孟糖宝扒开草丛一看,差点笑出声。

七八只花里胡哨的山鸡正挤在一片草籽地里,你推我搡,吵得脸红脖子粗。尾巴上的长毛一翘一翘的,一只比一只肥。

冬生在她身后小声问:“姐,它们在干嘛?”

“在吵架。”

“吵啥呢?”

“抢吃的。”

冬生捂着嘴偷笑:“它们跟奶奶和三婶一样。”

孟糖宝赶紧捂住他的嘴,憋笑憋得浑身发抖。

就在这时候,一只最肥的公山鸡扯着嗓子叫起来。

“都别吵了!我跟你们说个大消息!西边那片林子有一窝鸡蛋,是那只花婆娘下的,我亲眼看见的!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骗你是小鸡崽!就在歪脖子树底下,第三块石头后头!”

孟糖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这哪是山鸡,这简直是报信的小喇叭。

阿黄趴在草丛里,压低声音:“你打算咋抓?”

孟糖宝想了想,指了指山鸡后面那片坡。

“阿黄,你从后头绕过去,别出声,绕到它们上头。等我喊一声,你就往下冲,把它们往我这边赶。”

阿黄眼睛放光:“这招张爷爷也用过!”

“白尾,你去右边那个石头缝那儿守着,它们要是往右跑,你就蹦出来吓唬它们。”

白尾不情不愿:“为啥是我吓唬它们?”

“因为你最漂亮,它们一看见你就吓傻了。”

白尾尾巴一下子翘上天:“那倒是。”

它屁颠屁颠地跑了。

孟糖宝把身上那件破夹袄脱下来,两只手撑开,蹲在草丛最低的那个口子上。冬生紧紧挨着她,紧张得小脸都白了。

“姐,冬生干啥?”

“冬生最重要,冬生帮姐姐看着,要是有鸡从旁边跑了,你就大声喊。”

冬生用力点头,攥紧了小拳头。

阿黄已经绕到了坡上头,趴在草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白尾也在石头缝那儿蹲好了。

山鸡们还在吵,吵得热火朝天,谁也没发现。

孟糖宝深吸一口气。

“阿黄,冲!”

阿黄一声狂吠,从坡上直冲下来,黄毛在风里炸开,气势跟一头小老虎似的。

山鸡们一下子炸了锅。

“啊啊啊!狗来了!”

“快跑!快跑啊!”

“往下跑!往下跑!”

一群山鸡扑棱着翅膀,扯着嗓子往坡下狂奔。有两只往右边拐,白尾从石头缝里一跃而出,嗷的一嗓子。

“站住!白尾大人在此!”

那两只山鸡吓得原地蹦了一尺高,扭头又往下跑。

最前头那只最肥的公山鸡,一头扎进了孟糖宝撑开的夹袄里。

孟糖宝两手一合,死死抱住。

“抓住一只!”

公山鸡在夹袄里扑腾得厉害,扯着嗓子骂:“放开我!我是这山头最英俊的鸡!你这个小土匪!”

孟糖宝乐得不行,赶紧把袖子一扎。

第二只山鸡慌不择路,从冬生脚边窜过去。冬生吓得闭着眼睛往前一扑,整个人压在了山鸡身上。

“姐!姐!冬生压住了!冬生压住了一只!”

孟糖宝赶紧跑过去,一把揪住山鸡的翅膀。

冬生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草,鼻子上还沾了块泥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“姐!冬生抓的!是冬生抓的!”

“冬生太厉害了!”

阿黄那边也没闲着,一个扑咬,嘴里叼着第三只山鸡跑了回来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,把鸡往孟糖宝脚边一放。

“怎么样,我厉害吧?我可一点没咬伤它,张爷爷说了,咬烂了卖不上价。”

孟糖宝一把搂住阿黄的大脑袋,使劲揉了揉。

“阿黄最厉害!”

阿黄被揉得晕头转向,尾巴却摇得更欢了。

白尾在旁边气得跳脚:“那我呢?我不厉害吗?要不是我吓唬它们,它们早跑了!”

“你也厉害,你最厉害。”

三只肥山鸡被捆在一起,沉甸甸的,一只少说也有三四斤。

冬生蹲在旁边,两只手捧着脸,看都看不够。

“姐,好肥的鸡呀。我们可以吃鸡了吗?”

孟糖宝咽了口口水。

她是真想吃。

烤山鸡,炖山鸡汤,山鸡焖蘑菇,她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十几种做法。

可她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冬生,这三只鸡,咱们不能吃。”

冬生的小脸一下子垮了:“为啥呀?”

“因为咱们要拿去镇上卖钱。”孟糖宝摸摸他的头,“卖了钱,咱们能买米买面,还能买一口咱们自己的锅。以后姐姐想做什么好吃的,就做什么好吃的,天天都有肉吃。”

冬生眨巴着眼睛,想了好一会儿,重重点头。

“那冬生不吃了,冬生等以后天天吃肉。”

孟糖宝心疼得不行,把他抱过来亲了一口。

“等卖了钱,姐姐先给你买一个肉包子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冬生高兴得在地上打了个滚。

那只被关在夹袄里的公山鸡还在骂骂咧咧:“你们这些没良心的!我都告诉你们鸡蛋在哪儿了,你们还抓我!”

孟糖宝一愣,这才想起它刚才说的那窝鸡蛋。

她冲白尾眨眨眼。

白尾秒懂,一溜烟往西边林子跑去了。

没过多久,它嘴里叼着一个,爪子扒着一个,一瘸一拐地回来,把两个圆滚滚的山鸡蛋放在孟糖宝面前。

“歪脖子树底下,第三块石头后头,一共五个。我吃了一个,给你带回来两个,剩下两个给那只花婆娘留着,不然太缺德了。”

孟糖宝乐得捡起鸡蛋:“行啊白尾,还挺讲义气。”

公山鸡气得差点背过气去:“我就不该多嘴!我这张破嘴啊!”

孟糖宝把鸡蛋揣进怀里,一个给冬生,一个留给三婶。

回村的路上,冬生一路蹦蹦跳跳,阿黄在前头开路,白尾趴在孟糖宝肩膀上打盹。

孟糖宝怕被人看见,特意绕了小路,从柴房后头的破墙缺口钻进院子,把三只山鸡藏进了柴火堆最里头。

冬生捂着嘴,小声说:“姐,咱们藏好了,谁也发现不了。”

孟糖宝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。

明天一早就去镇上。

三只肥山鸡,怎么也能卖个几百文。有了这笔钱,她就能给冬生买包子,给三婶还钱,还能置办点家伙什。

她越想越高兴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就在这时候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
“哪来的鸡毛?这地上怎么有鸡毛?”

孟糖宝浑身一僵。

是孟老太的声音。

脚步声一下一下,越来越近,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。

“我闻着这柴房里一股子鸡屎味!那两个讨债鬼,是不是偷了我的鸡?”

柴房的门板被人一把推开。

孟老太站在门口,眯着一双三角眼,死死盯着那堆柴火。

柴火堆里,那只公山鸡偏偏在这时候扯着嗓子,喔喔喔地叫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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