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裴谨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，视线仍停留在棋盘上。
姜梨很快回过神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哪里有问题？”
裴谨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从棋盒里捻起一枚白子。
“这里。”
棋子落在黑棋右侧。
“你如果从这边出，左下这块就守不住了。”
姜梨低头看去。
她刚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左下角那片黑棋早已陷入绝境，想要全部救回来，几乎不可能。
与其继续挣扎，不如换一个思路。
“我没打算救它。”
她拿起一枚黑子，落在棋盘中腹。
“这块棋可以弃掉，只要能守住中间，黑棋就还有机会。”
裴谨川看着她落子的位置，重新审视了一遍棋盘。
随后，他又摆了几手。
姜梨跟着推演，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。
如果白棋不急着吃掉左下，而是先压住中腹，她原本计划的几步就走不通了。
她皱着眉，捏着棋子思索了很久。
裴谨川没有催促。
过了一会儿，姜梨忽然想到什么，拿起黑子落在右上角。
她又往后摆了几手。
这一次，黑棋虽然依旧舍弃了左下，却借着右上方的交换，保住了中腹最关键的几处位置。
裴谨川原本只是随意看看，此刻却认真了些。
女孩的棋路很谨慎。
她不急着争夺优势，每一步都在考虑怎样把损失降到最低。
可一旦发现原来的路走不通，又能迅速换一种解法。
尤其刚才那一手，确实很有想法。
两人又推演了几种变化，最后终于将残局理顺。
“这样可以。”
裴谨川放下棋子。
姜梨看着棋盘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研究了那么久的残局，竟然真的解出来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抬起头，认真向他道谢。
裴谨川看着她。
“下一盘？”
姜梨微微一怔。
她原本只是想借着残局和他说上几句话，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对弈。
“好。”
她把桌上的黑白棋子重新分进棋盒。
裴谨川也伸手帮忙。
两个人很快收拾好棋盘。
猜先以后，裴谨川执黑。
他捻起一枚棋子，落在右上角。
姜梨跟着落下白子。
棋局正式开始。
起初，裴谨川下得很随意。
他靠着椅背，落子干脆，几乎不需要太长时间思考。
姜梨却明显谨慎得多。
她很想赢。
眼前这个人不仅是全国围棋冠军，更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想要接近的裴家继承人。
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足够出色。
可越是这样，她越不愿意轻易冒险。
开局十几手，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争夺。
裴谨川在左侧布下一手，姜梨看了片刻，跟着补了一子。
随后又是几手。
裴谨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。
女孩的棋路很稳。
几乎每次他准备展开攻势，她都能提前察觉，先一步将可能出现的破绽补上。
有一处，他故意留了个断点。
那是个很诱人的位置。
如果白棋从那里切入，看起来能够轻易吃掉两枚黑子。
可姜梨只是扫了一眼，便将目光移开了。
她没有去碰那两枚棋子。
而是在另一侧落下一手。
裴谨川的动作顿了顿。
那处断点是他故意留下的。
白棋如果贪图眼前的两枚黑子，再往后走几步，便会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死。
没想到姜梨竟然没有上当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她刚才落下的那一手，看似平平无奇，却恰好限制了黑棋在中腹的后续发展。
裴谨川重新看了一遍棋盘。
随后，他坐直了身体。
棋局继续。
随着双方落子越来越多，姜梨渐渐发现，裴谨川的棋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。
他很少贸然进攻。
有时只是随手补上一子，等她再往后计算几步，才发现自己的选择已经少了一大半。
姜梨不得不一次次重新推演。
她的计算速度很快。
裴谨川刚落下一手，她往往已经想好了几种应对方式。
可他总能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，悄悄改变整盘棋的走向。
中盘的时候，左侧一片白棋渐渐陷入困境。
裴谨川落下一子，将几枚白棋的退路封住。
姜梨盯着棋盘，迟迟没有动作。
那几枚白棋如果继续往外逃，很可能会牵连到旁边更大的一片。
可如果直接弃掉，又实在可惜。
她重新计算了一遍。
忽然，她将手里的白子落在了距离那片棋很远的位置。
裴谨川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姜梨会想办法救棋。
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放弃了。
裴谨川顺势吃掉其中两枚白子。
姜梨没有理会，而是继续在外围落子。
直到又交换了几手，裴谨川才发现了不对。
她刚才看似舍弃的两枚白子，竟然是故意让给他的。
借着那几手交换，白棋不仅保住了外围的大部分棋子，还抢先占据了中腹一处极为关键的位置。
原本有些被动的局面，竟然被她硬生生扳回来几分。
裴谨川盯着棋盘，半晌没有落子。
他重新计算了一遍刚才的变化。
没有问题。
女孩的那一手，确实很漂亮。
她竟然能在那种局面下，提前算到几手之后的结果。
裴谨川看向对面。
姜梨正低着头，认真检查棋盘上的变化。
她戴着宽大的黑框眼镜，眉眼几乎被遮住，只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。
指间夹着一枚白子，神情专注。
刚才那几步棋，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看透。
这样的计算能力，实在少见。
裴谨川收回目光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落子。
桌边的手机亮了一次。
他没有看。
第二次亮起时，他直接伸手将屏幕扣了过去。
姜梨对此毫无察觉。
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棋局里。
接下来的几十手棋，两个人下得越来越慢。
裴谨川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意。
几处关键的争夺，他甚至需要停下来仔细计算。
姜梨却渐渐感到了吃力。
她能够看出裴谨川的许多意图，有时候甚至能提前察觉他埋下的陷阱。
可她发现，对方给出的选择实在太多了。
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稳住局势，棋盘上总会出现新的变化。
有一次，裴谨川甚至主动让出右侧的一块地盘。
姜梨盯着那里看了很久。
她知道那是个机会。
如果顺势切进去，或许能够扩大优势。
可往后的变化太复杂了。
她连续推演了好几种下法，依旧无法完全确定结果。
最终，她选择了更稳妥的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