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微没想到,自己真的拿到了那个女二。
通知是三天后来的,陈满在电话里喊得差点把手机震掉:“李导亲自定的你!说是那天试完戏后,你走之后,她跟制片人吵了一架,拍着桌子说‘这个角色只有她能演’。”
林见微正在天台给邻居大姨的绿萝换土,手上全是泥。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,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开机?”
“下周一。但有个事……”陈满声音低下去,“男主定了陆沉。”
林见微手里的泥团裂开一条缝。
“你还好吗?”陈满试探着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许枝跟组演女三。她主动跟李导说想演女三,还说什么‘给见微搭戏’。”
林见微把绿萝重新埋好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她爱演什么演什么。”
“你真没事?”
“挂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绿萝搬到通风的地方。大姨在旁边摇着蒲扇,说:“这花要是能活,我得谢谢你啊小林子。”
林见微洗了手,抬头看天。天闷得厉害,云层堆成铅灰色,像要下雨又下不出来的样子。
周一开机仪式在城阳一个影视基地办。天更闷了,焚香的味道混着汗味,熏得人发晕。林见微到得早,主动跟几位主创打招呼。大家都很客气,但客气里像隔着一层保鲜膜。
“见微,这边!”
许枝从化妆间门口探出头,朝她招手:“快来,就等你了。李导说第一场戏就是咱俩的对手戏。”
林见微走过去。
化妆间不大,几个化妆师正忙得脚不沾地。许枝已经换好戏服,是一身浅青色的古装,袖口绣着莲花。她转了个圈,问林见微:“好看吗?我让造型师特意改紧了腰,显得瘦。”
“好看。”林见微说。
许枝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你今天演女二那场被男主拒绝的戏,情绪挺重的,你昨晚睡得怎么样?我给你带了燕窝,一会儿让小助理热给你呀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见微坐到化妆镜前。
镜子里,她的脸被灯照得发青。
第一场戏在正殿取景。林见微演的女二沈云袖要跪在地上求男主不要走。而许枝演的女三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群演站了一院子,黑压压的。李导坐在监视器后面,手里拿着喇叭,嗓子有点哑。
“各部门准备,第一场第一镜,开始!”
林见微走近镜头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,发髻散下来一缕,像被人从雨里捞出来。
“你又要走?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了谁。
站在她对面的陆沉转过身来。他比三年前瘦了,颧骨更明显,眼神像两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云袖,你该回府了。”陆沉说,语气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林见微向前迈了一步,绣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很轻的“啪”声,“你让我来的,你现在让我回去?”
陆沉没说话。
场边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她好瘦啊,戏服空荡荡的。”
“你没看热搜吗?说她暴瘦脱相,精神有问题。”
“天哪,那还能演?不会中途发病吧?”
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传进林见微耳朵里。
她没抬头,继续演。
“你让我来的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眼眶红了。
陆沉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卡!”李导皱眉,“陆沉,你转身太早了。重来。”
第二次。
林见微刚开口,旁边一个群演“不小心”把道具灯笼踢翻了。竹篾断了一地。
“卡!谁踢的?”李导站起来。
没人应。
群演们低着头,像一片被风吹弯腰的草。
“我踢的。”
许枝突然站出来,朝李导鞠躬:“李导,是我没站好,脚后跟碰了一下。对不起,耽误大家了。”
她说得又真诚又懊恼,眼眶都红了。
李导摆了摆手:“行了,注意点。”
林见微看向许枝。
许枝朝她做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
第三次。
林见微酝酿好情绪,刚准备开口,耳边突然响起“叮”的一声。
系统消息:
“演技共鸣已触发。持续共鸣将支付:胃部疼痛感知6小时。”
林见微瞳孔一缩。
她没动。
“你又要走?”她再次说出这句台词。
这一次,她的胃突然像被人从里面抓了一把。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来,湿了鬓角。
她疼得嘴唇发白。
陆沉离得最近。他看见了她嘴角那一下抽动,像被什么咬了一口。
“云袖,你该回府了。”陆沉说完这句台词,突然加了一句,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卡!”李导喊,“陆沉你加词了。”
陆沉没说话,只是盯着林见微。
林见微深吸一口气:“李导,我没事。继续。”
第四遍。
她跪下来。胃痛像一把慢刀子,在她身体里转圈。
她开始哭。
不是演的。
是疼出来的。
眼泪掉在青石板上,一滴,两滴,很快晕成一小片深色。
现场安静了。
那些窃窃私语没了。
许枝站在旁边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林见微哭着说:“我到底哪里不如她?”
这一声,让陆沉后退了半步。
“卡!”李导大声说,“过了!这条过了!”
场边爆发出零散的掌声。
林见微还跪在地上,没起来。
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,掌心被小石子硌得发红。胃还在绞,像有人把她的胃拧成了一根绳子。
陈满从场边冲过来,一把扶起她:“你咋回事?怎么脸色跟纸一样?是不是又没吃早饭?”
“吃了。”林见微说。
“放屁,你连味道都尝不出来,还能吃什么。”
林见微没力气反驳。
她看见许枝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,笑得像没事人:“见微,你刚才演得真好,我都被你吓到了。来,喝口咖啡提提神。”
林见微接过咖啡,没喝。
“谢谢。”
“咱们姐妹之间说什么谢呀。”许枝眨了眨眼,“下午还有两场,你赶紧去休息。我让助理把房车让给你?”
“不用。”
许枝也没坚持,转身走了。
林见微看见她走到几个群演旁边,笑着说了句什么。几个群演立刻点头,表情诚惶诚恐。
陆沉从林见微身边经过。
他走得很慢,像故意在等她开口。
林见微没看他。
陆沉停了一下,说:“你刚才,哭得太真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见微说。
“不谢。三年前你也这么哭过。”陆沉说完,走了。
林见微站在原地。
陈满骂了一句:“这傻逼还有脸提三年前?我真想给他脸上来一脚。”
林见微没说话。
她慢慢走到场边,找了把折叠椅坐下。胃痛还在,但比刚才轻了一些,像潮水退了一点。
她拿出手机。
系统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:
“你已支付:胃部疼痛感知6小时。等价交换生效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下次触发演技共鸣,可支付:一段关于母亲的真实记忆。”
林见微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喊:“林见微,准备下一场!”
她站起来。
起身的时候,她看见片场入口停了一辆车。
黑色埃尔法,和那天许枝坐的不是同一辆。
车门开着,沈倦从车上下来,没打伞,也没带助理。
他站在片场边缘,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树。
林见微的胃,突然就不那么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