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家私家酒会,灯火辉煌,奢靡盛大。
往来皆是京圈顶级权贵与名门淑媛,衣香鬓影笑语喧哗,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矜贵与浮华。
偌大的宴会厅人声鼎沸,唯独靠窗的真皮沙发角落,清净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薛朝汐懒懒倚在沙发里,身姿松弛随意,半点没有出席顶级宴会的拘谨。
她一身简约素雅的礼裙,清丽的脸庞没什么情绪,漆黑的眸子半垂着,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虚与委蛇、推杯换盏的人群,眼底只剩漠然与无趣。
嫁入君家整整三个月。
她是全城皆知的君家少夫人,也是全城最大的笑话。
所有人都说,她嫁了个彻头彻尾的空气。
传闻君家掌权人君凌澈容貌丑陋、性情孤僻、常年避世,成婚百日,从未露过一次面,将这位替嫁过来的夫人彻底晾在君家别院,任她守着有名无实的空壳婚姻,沦为整个京圈的笑柄。
对此,薛朝汐毫不在意。
从尸山血海、杀伐不断的地下王国走出来的血凤凰,见惯了腥风血雨、权斗阴诡,这点豪门闲言碎语,于她而言不过是蚊虫嗡鸣。
她现在奉行一条绝佳准则: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坐着绝不站着。面对这群眼界狭隘、无事生非的蝼蚁,能无视就当猪狗无视,真要逼到头上,能动手绝不动口,懒得浪费半分口舌。
【本以为找了件有趣的事玩,结果无聊到这种境界,我也是服了,既然今天那男人回来了,就趁这个宴会和他离婚,姑奶奶不奉陪了。】
就在她百无聊赖,几乎要在喧嚣酒会里闭目养神之际,几道刻意拔高、尖酸刻薄的嗓音直直朝着她刺来。
“你们快看,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君夫人吗?”
“啧啧,果然是乡下来的野路子,就算坐进君家的沙发,也改不了这死气沉沉的木头样子。”
三四名妆容精致、穿戴华贵的京城名媛结伴围了过来,将沙发角落团团围住。
她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懒坐不动的薛朝汐,眼底的鄙夷、讥讽、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嫁入君家三个月,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,守着活寡还好意思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蹭宴会?脸皮可真够厚的。”
“换做是我,早就羞得闭门不出了,也就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,不知羞耻。”
“说到底就是个替嫁的替代品!柔柔那么聪明,早就听说君总又老又丑、性情阴戾,哭着不肯嫁,也就她捡别人不要的烂摊子,还当成福气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,以为嫁到君家就是攀上了高枝,结果连老公的面都没见到,就算有狐媚子手段,那也施展不出来呀。”
“谁说施展不出来的,对着空气啊!”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。”
一群名媛笑得肆无忌惮,污言碎语接连不断,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,刻意想将薛朝汐的尊严踩在脚底。
可沙发上的薛朝汐,自始至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她依旧懒懒靠着沙发,姿态散漫,神色淡然,仿佛耳边那些恶毒嘲讽,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
彻底的无视,比反驳更打脸,也更让人气急败坏。
这群养尊处优、惯了众星捧月的名媛,哪里受过这种彻底的漠视?
见自己唾沫横飞嘲讽了半天,对方毫无波澜,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没有,几人瞬间被激起了怒火,嘴上的嘲讽愈发肆无忌惮。
“薛朝汐,你像个木头杵着做什么?我们在和你说话呢?怎么,想装聋作哑蒙混过关啊?”
“说真的,她这不就是嫁了个空气吗?整个京圈谁不知道,君总根本不认她这个妻子!结果今天她还好意思坐在这里当木头人。”
“空有一个君夫人的名头,实则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,可怜又可笑!”
“白白占着君家少夫人的位置,一无是处,真不知道她凭什么坐在这里的!”
刻薄的议论声层层叠加,响彻小小的角落。
无人知晓,宴会厅视野最好的露天阳台阴影处,两道挺拔矜贵的身影静静伫立,将角落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夜色晚风拂动衣摆,带着微醺的酒气。
君凌澈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。
他指尖捏着一只威士忌杯,修长的指骨轻轻转动杯身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晃动。
俊美冷冽的五官覆着一层寒霜,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锁定大厅角落那道慵懒纤细的身影,眸底情绪晦暗不明,极致的冷静之下,藏着翻涌的暗流。
这就是他娶进门,却因追查家族内鬼、布局对抗商业死敌,整整三个月未曾相见的妻子?
一旁的萧夜寒斜倚着栏杆,指尖把玩着银色打火机,咔哒咔哒的轻响落在寂静的阳台。
他眉眼带着惯有的戏谑痞气,侧头看向身上面色冰冷的好友,低笑着打趣:
“那些女人都在围攻你的小夫人,看着自家妻子被人当众羞辱,阿澈,你当真半点不露面,不出面控控场子?”
回应他的,只有一片沉沉的寂静。
唯有指尖指腹轻轻敲击酒杯壁的细碎声响,轻得几乎听不可闻,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萧夜寒了然勾唇,不再多言,静静看戏。
大厅之内,闹剧仍在升级。
几名名媛嘲讽了许久,口干舌燥,却始终没能从薛朝汐脸上看到半分窘迫、慌张、羞愧。
对方始终淡漠慵懒,稳如泰山,全然将她们当成跳梁小丑。
极致的无视,彻底激怒了几人。
为首的林家名媛脸色铁青,恼羞成怒,猛地抬手拽过旁边服务生托盘里的猩红红酒杯。
眼底闪过恶毒的快意!
既然她装哑巴、装淡定,那她就当众泼她一身酒水,让她在所有权贵面前狼狈出丑,彻底沦为全场笑柄!
“我看你还装不装!”
伴随着一声怒喝,她扬手,满满一杯红酒,径直朝着薛朝汐的头顶狠狠泼去!
酒水飞溅,猩红刺眼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,等着看薛朝汐满身狼狈、颜面尽失的一幕。
可下一秒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预想中的狼狈场面并未出现。
原本稳稳坐在沙发上、慵懒淡漠的薛朝汐,身形骤然一空。